急诊科的走廊像一条被抽干了氧气的隧道。
惨白的灯光打在瓷砖地面上，反射出冷硬的光。
方婉抱着念念，感觉怀里的孩子越来越烫。
那热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，灼烧着她的掌心。
念念的呼吸很轻，带着一种破碎的颤音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方婉不敢停。
她必须尽快拿到缴费单，确认施衡到底留了多少后手。
那张签过字的协议还在她的包里。
但她需要更具体的证据。
比如，他是否真的如表面那样，只是冷漠地掌控一切。
还是说，他在某些地方，留下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破绽。
护士台就在前方十米。
那里有所有的记录。
方婉迈开步子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心跳。
施衡跟在她身后五米处。
没有说话。
只有雨声，隔着厚重的玻璃幕墙，沉闷地撞击着耳膜。
那只湿透的黑色公文包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护士台旁边的长椅上。
它不再是被踢翻的障碍，也不再是被拎起的权威象征。
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，皮革表面的水渍已经干了一半，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像是某种沉默的见证者。
方婉瞥了它一眼。
六章的距离，它终于回到了一个相对“安全”的位置。
但这让她感到更加窒息。
因为这意味着，施衡并没有打算彻底切断与这里的联系。
哪怕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。
她走到护士台前。
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女孩，眼神有些躲闪。
显然，刚才那一幕——前夫在前妻昏迷时强行介入，以及那份充满火药味的协议签署过程，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。
“请问……”
方婉压低声音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。
“我想查一下孩子的用药清单和缴费明细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。
“您是……家属？”
“我是母亲。”
方婉纠正道。
她直视着护士的眼睛，目光坚定。
虽然内心早已波涛汹涌，但表面上，她必须维持住这层脆弱的体面。
护士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递过来一张单子。
方婉接过。
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那些数字，那些进口药的名称，每一行都在诉说着金钱的力量。
而在这股力量背后，是施衡无处不在的控制网。
“这是施先生刚刚交的费用。”
护士小声补充了一句。
“他说……让孩子用最好的药。”
方婉的手指僵住了。
最好的药？
她迅速扫视着清单。
心脏瓣膜修复相关的进口药物，剂量加倍。
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。
这就是他的掌控方式吗？
用钱来买断她的质疑，用昂贵的治疗来证明他的“负责”？
不。
不对。
方婉的视线落在单据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签名栏。
施衡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，笔锋凌厉。
但在签名的下方，有一行极小的备注。
字体几乎要融入纸张的纹理中。
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方婉眯起眼睛。
她凑近了些。
借着护士台微弱的光线，她看清了那行字。
“已结清五年前的所有医疗欠款。”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
五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