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一层厚重的棉絮，死死捂住陆家嘴的夜空。
韩清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桌前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将她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冷硬。
耳机里传来邹远那段语音消息的波形图。
绿色的线条在黑暗背景中起伏，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。
她戴着降噪耳机，世界被隔绝在外。
只剩下电流底噪和那个沙哑的声音。
“戒指在你手上。”
停顿。
“秘密在我心里。”
“你选哪个？”
韩清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，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。
音频软件界面展开。
频谱分析工具正在运行。
她在剥离背景噪音。
剔除雨声。
剔除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。
甚至剔除了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。
剩下的，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那枚铂金素圈婚戒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它不再偏移。
韩清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戒圈内壁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三年前他慌乱中磕碰留下的。
也是这三年里，她每次焦虑时唯一能抓住的实体锚点。
金属冰凉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体温感。
仿佛它还残留着那个人掌心的汗意。
频谱图上，一段极高频的尖峰突兀地跳了出来。
频率：4400赫兹。
持续时间：0.3秒。
韩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声音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让她心脏猛地一缩，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那是老式银行数据中心特有的备用电源切换警报声。
只有那种老旧的、即将报废的服务器机房，才会发出这种类似蜂鸣器过载的尖锐声响。
三年前，“恒信银行”破产清算。
所有的数据档案被封存。
那座位于浦东郊区的废弃数据中心，早已拉起了警戒线。
没有人会去那里。
除非……
邹远在那里。
或者，他手里有那里的钥匙。
韩清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窗外的雨势突然加大。
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落地窗上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就在这时，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陈默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，肩头落着几滴未干的雨珠。
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。
“听说你还没吃饭。”
陈默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他的目光扫过书房，最后落在韩清身后的屏幕上。
韩清迅速按下了暂停键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
房间陷入短暂的昏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我在整理文件。”
韩清站起身，语气平淡。
她没有回头看他，而是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。
陈默走近。
他将保温袋放在桌角，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“最近压力太大，要注意身体。”
他说着，顺手拿起桌上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。
“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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