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韩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,指腹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青。
车内的空调开得很足,暖风呼呼地吹着,却驱不散那股从副驾驶席弥漫过来的潮湿寒气。
邹远就坐在那里。
他浑身湿透,灰色的连帽衫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嶙峋的骨架。
水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真皮座椅上,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那水渍像是一个丑陋的伤疤,刺眼地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“下车。”
韩清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她没有看邹远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车灯。
“去别的地方谈。这里不行。”
邹远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,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。
那双曾经用来抱她、牵她的手,如今布满了冻疮留下的红痕和粗糙的茧。
“我无处可去。”
邹远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肺叶扩张时带动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韩清,三年了。我只是想……把东西还给你,顺便说一句对不起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那枚戒指只是一片落叶,而非他们婚姻崩塌的唯一见证。
韩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“道歉不需要在这个时间点,也不需要以这种狼狈的方式。”
她踩下油门,奔驰车缓缓驶入主路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,溅起一片泥水。
车厢内陷入死寂,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鸣。
邹远突然伸出手,按在了车门把手上。
那个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我不走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,里面没有任何光亮,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。
“你不想听我说完吗?还是说,你怕听完之后,你会后悔今晚推迟路演的事?”
韩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怎么知道她推迟了路演?
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,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不管他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,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在赌。
赌她还在乎他,赌她无法真正切断过去。
韩清将手边的丝绒盒子拿出来,放在中央扶手上。
盒子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那是车内暖气与外界冷气碰撞的结果。
她拿起盒子,指尖隔着丝绒摩挲着里面的硬物。
铂金素圈,内侧那道细微的划痕,此刻正硌着她的掌心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韩清终于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妆容精致无瑕,眉眼间透着长期高压工作带来的冷冽与疏离。
但在灯光昏暗的车厢里,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。
邹远看着她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。
那块手帕是白色的,边缘已经有些发黄,显然是用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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