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，只剩下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。
柳知远坐在电脑前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，映出眼底青黑的阴影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他手里捏着那把断骨的黑伞。
伞柄上的刻痕硌着他的掌心，生疼。
这是第六章时，岑曼捡起的那把伞。
此刻它安静地立在他脚边，伞尖还在滴水，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，也是那道裂痕的具象化。
柳知远松开手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他不再看那把伞。
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车票扫描件上。
那是他在监控残影里反复放大、修复了整整一夜的结果。
城郊废弃疗养院。
七年前那个雨夜。
“如果诺亚真的是我的儿子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那么另一半血统，究竟来自哪里？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理智深处。
混血儿的面容，深邃的眼睛，还有那个让他灵魂战栗的乳名。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。
但他需要证据。
绝对的证据。
他敲下键盘，调出了私家侦探发来的加密文件。
文件标题是：《疗养院出入记录复原——2016.7.14》。
柳知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中央那张泛黄的登记簿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卷曲，墨迹斑驳，显然经过了岁月的侵蚀和人为的破坏。
但在关键的一栏里，字迹依然可辨。
陪同人姓名一栏，原本的名字被某种强酸或利器刻意涂改过。
黑色的墨团覆盖了一切，只留下一个清晰的字母开头。
“K”。
K。
柳知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姓氏，在这个城市里，代表着另一个庞然大物。
也代表着当年那场“意外”背后，那只看不见的手。
就在这时，客厅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书房的死寂。
柳知远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滑去，撞在墙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顾不上整理衣领，大步冲出书房。
客厅里昏暗一片，只有玄关感应灯还亮着微弱的光。
岑曼蜷缩在沙发角落，浑身湿透的白色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她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轮廓。
怀里的婴儿正在剧烈地挣扎，小脸涨得通红，额头烫得惊人。
“曼曼！”
柳知远冲过去，单膝跪地。
他的手刚触碰到岑曼的肩膀，就被她死死抓住。
她的手指冰凉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。
“别让他们……”
岑曼的眼神涣散，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，混着雨水，分不清彼此。
“别带走诺亚……求你……”
她的意识已经模糊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那些破碎的词句。
柳知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。
他想推开她，想质问，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但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表情，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，吐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