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顶层套房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房间很大，却像一座精致的囚笼。
彭曼坐在真皮沙发边缘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湿透的衣角还在滴水，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，那是关振业书房特有的暖黄灯光。
此刻，那光正在剧烈地闪烁。
一下，两下，像是某种急促的心跳。
赵秘书站在门外，像个雕塑。
他手里托着一个银盘，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两片白色的药片。
“彭小姐，”赵秘书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躲闪，“老板说了，您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彭曼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越过赵秘书的肩膀，落在自己右手食指上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红痕，正渗出一点血珠。
戒指还戴在手指上，内侧的划痕刚刚划破皮肤。
那股灼热感已经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刺痛。
但彭曼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她需要让关振业相信，她真的“失控”了。
只有失控的人，才会被当作疯子软禁。
只有疯子的话，才不会被认真对待。
彭曼端起水杯，仰头吞下药片。
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。
她顺势捂住胸口，身体微微抽搐，然后缓缓滑落在地毯上。
呼吸变得沉重而紊乱。
眼白翻起，彻底失去了焦距。
门外传来赵秘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，和压低嗓音的汇报：“老板，她……她好像晕过去了。”
书房的门没有开。
但那张A4纸的下落，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。
彭曼闭着眼，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打火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一次，两次。
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关振业在烧东西。
不是烧文件，而是烧掉那份能证明他恐惧根源的证据。
或者说，他在销毁那个地下室的钥匙？
不，不对。
彭曼在心中冷笑。
关振业这种完美主义者，绝不会留下任何物理上的把柄。
他烧掉的，一定是记录。
那些关于母亲当年产检单、出生证明，以及……那个孩子真正生父身份的档案。
如果烧掉了，那就意味着，他承认了彭曼说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但他更害怕的是，这些证据一旦公开，不仅会动摇他的继承权，还会揭露他当年为了掩盖丑闻，不得不抛弃母亲的真相。
恐惧。
原来这就是他恐惧的原因。
不是因为钱，也不是因为权势。
而是因为羞耻。
一个掌权者，最无法承受的，就是体面的破碎。
彭曼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感受着血液从指尖滴落。
她必须离开这里。
只要再等十分钟。
等到关振业处理完现场，放松警惕。
等到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出现。
窗外的雨势更大了。
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玻璃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彭曼艰难地撑起身体。
四肢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酸痛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