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老式居民楼的铁皮雨棚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林浅站在三楼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,钥匙插进锁孔,却怎么也转不动。
不是锈住了。
是手抖得太厉害,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,导致金属齿无法对齐锁芯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。
五年了。
这扇门后,藏着她最狼狈、也最隐秘的过去。
那里有傅沉舟留下的痕迹——虽然不多,但每一处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。
比如墙角那张用胶带固定的身高刻度线,虽然被后来贴上的海报盖住了一角,但边缘依然清晰可见。
比如衣柜深处,那件从未穿过的灰色羊绒大衣,散发着陈旧的樟脑丸味道,那是他离开时没带走,却被她鬼使神差留着的“罪证”。
今天,她必须把这些东西全部清理掉。
既然身份已经暴露,既然那个男人已经找上门来,那么任何关于他的记忆,都是危险的诱饵。
林浅终于用力拧动了钥匙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锁弹开。
一股潮湿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——尽管他已经五年没在这里抽过烟,但这股味道仿佛已经渗进了墙壁的缝隙里,挥之不去。
她没有开灯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,只有窗外闪电划过时,才会短暂地照亮屋内昏暗的轮廓。
林浅摸索着走进客厅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垃圾袋。
她的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。
首先是被扔在沙发角落的那只毛绒熊。
那是傅小安最喜欢的玩具,也是傅沉舟当年在商场里随手买给她的礼物。
林浅抓起小熊,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绒毛,脑海中却浮现出五年前那个夜晚。
傅沉舟坐在沙发上,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收拾行李。
那只小熊就放在他脚边,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。
那时候,他的右手紧紧握着拳头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在忍耐。
忍耐着即将失去一切的愤怒,还是忍耐着不愿离开的冲动?
林浅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当那只手松开时,小熊滚落在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而他也随之转身,再也没有回头。
林浅将小熊塞进黑色垃圾袋,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接着是照片。
除了安安口袋里那张,柜子里还藏着厚厚一叠。
从恋爱时的甜蜜合影,到结婚后的温馨瞬间,再到最后那张撕碎的合照残片。
她一张张捡起,动作机械而麻木。
直到手指触碰到一张夹在相册夹层里的旧报纸。
日期是五年前,傅家发生那场丑闻的同一天。
报纸头条赫然写着:《傅氏集团继承人私生活混乱,未婚妻退婚》。
下面有一行小字,模糊不清,但林浅记得很清楚。
那是傅沉舟为了保全家族名誉,主动承担所有舆论压力的声明。
他没有辩解,没有甩锅,只是沉默地接受了所有的指责。
而他背负这一切的原因,是因为当时怀有身孕的林浅,正面临产检异常的巨大压力。
如果那时事情闹大,林家会施压,傅家会放弃,而她……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失去孩子。
所以,他选择了独自离开。
林浅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狠狠地将报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袋。
不。
不能想这些。
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。
只要把这些东西销毁,只要切断与这个地方的所有联系,她就能重新开始。
就像把这一页撕掉,哪怕鲜血淋漓,也要装作无事发生。
就在她将最后一件物品——傅沉舟留下的那只钢笔,也丢进垃圾袋时,楼下的铁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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