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家老宅的客厅里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邹晚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指尖还残留着天台冷雨的湿意。
她没换衣服，那件单薄的真丝衬衫贴在背上，勾勒出瘦削嶙峋的骨架。
严景深坐在沙发正中央，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色打火机。
“咔哒”。
火苗窜起，又熄灭。
再窜起，再熄灭。
循环往复，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周妈站在角落阴影里，低着头，双手死死绞着围裙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邹晚，也不敢看严景深。
邹晚没有去倒水，也没有寒暄。
她径直走到茶几前，将那份已经签好字的《婚前补充协议》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木质桌面的声音，尖锐刺耳。
“我要见弟弟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雨夜浸泡后的沙哑，却异常平稳。
严景深抬眼，目光落在协议上。
那是第七章的余温——签字后的第一格变动。
纸角微微卷曲，那是她刚才握笔太紧留下的痕迹。
但现在，它不再是一张纸。
而是一份投名状。
「邹阳回国了？」
严景深轻笑一声，语气慵懒，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
只是随手将打火机扔在一旁的玻璃烟灰缸里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。
邹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盯着严景深的眼睛，试图从那片冷漠的冰原里找出一丝破绽。
「他在哪？」
「停车场。」
严景深靠向椅背，修长的双腿交叠，姿态放松却充满压迫感。
「他在那里等你。或者说，等你做出选择。」
邹晚浑身一僵。
「什么意思？」
严景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，按了一下。
墙上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，亮起刺眼的白光。
画面定格在一份文件上。
那不是邹家的资产清单，也不是医院的缴费单。
而是一份《债务转让与人身担保协议》。
甲方：邹阳。
乙方：某地下钱庄。
担保人：邹晚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邹晚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她认得那个签名。
那是邹阳的字迹，潦草、张扬，带着少年特有的狂妄。
但此刻，这字迹像是一把生锈的刀，狠狠捅进她的胸口。
「你骗我。」
邹晚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压抑的愤怒让她脸色苍白如纸。
「他说他是去留学……他说他会寄钱回来……」
「他确实去了留学。」
严景深打断她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「但他去的不是学校，而是澳门。」
「在那里的三个月，他输掉了邹家最后的一笔流动资金。」
「两百万。」
邹晚觉得耳边嗡嗡作响。
那些她以为用来支付母亲手术费的预付款，那些她以为还能挽回的局面，原来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是个空壳。
「所以，」严景深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她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但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邹晚的心跳上。
「你以为是你用尊严换了母亲的命？」
他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不，邹晚。」
「是你弟弟，把你卖给了我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劈开了邹晚脑海中所有的侥幸。
她后退一步，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升，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她喃喃自语，眼神涣散。
「他不会……他不会做这种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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