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减小，反而像是要将整座城市淹没。
苏念站在“半日闲”咖啡厅的玻璃门外，浑身湿透。
深灰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，勾勒出嶙峋的骨架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但他没有眨眼。
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本蓝色的病历复印件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右手掌心里，那把断成两截的黄铜钥匙正深深嵌入皮肉，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，顺着指尖蜿蜒而下。
他必须见到那个人。
那个给他看病的人。
那个在邵衡的人生剧本里，扮演了“救赎者”角色的心理医生。
如果病历是真的，如果邵衡早在认识他之前就患有重度焦虑伴惊恐障碍，那么这半年的争吵、控制、冷暴力，甚至最后的分手，就不仅仅是性格不合。
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。
苏念推开门。
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，掩盖了窗外沉闷的雷声。
咖啡厅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，温暖干燥，与外面的潮湿阴冷截然不同。这种反差让苏念感到一阵眩晕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溺毙在这虚假的安宁里。
他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目标。
一位穿着米色针织衫的中年男人，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。那是陈医生，邵衡的主治医师。
苏念走过去，脚步有些虚浮，但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他在陈医生对面坐下。
动作太大，带倒了旁边的糖罐。白糖撒了一桌，像极了此刻他破碎不堪的生活。
陈医生抬起头，眉头微蹙，眼神中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警惕。
「先生，这里不是咨询室。」
陈医生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苏念试图靠近的企图。
苏念没有理会他的拒绝。
他将那本蓝色的病历复印件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，边缘卷曲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，但日期那一栏依然清晰可见。
「邵衡是你病人？」
苏念问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陈医生的目光落在病历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去翻看内容，只是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三秒。
然后，他合上了平板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拉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。
「苏先生，」陈医生叫出了他的名字，语气礼貌而冰冷，「根据隐私保护协议，我不能透露任何患者的诊疗信息。」
「我知道他在撒谎。」
苏念向前倾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掌心渗出的血迹在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。
「他说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才变得敏感多疑。他说那些争吵是因为爱我。但病历显示，他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确诊了。」
苏念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，眼眶通红，却没有眼泪。
「这意味着什么？陈医生。这意味着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的包容，作为他病情的缓冲垫。我是他的药引子，还是他的挡箭牌？」
陈医生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，敲打着玻璃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他端起咖啡杯，轻轻吹了吹热气，眼神透过升腾的水雾，冷漠地审视着苏念。
「苏先生，精神疾病的治疗往往伴随着情绪的不稳定。患者可能会通过夸大伴侣的重要性，来构建安全感。」
陈医生的话滴水不漏。
他在暗示，邵衡的行为源于病情，而非恶意。
这是一种温柔的残忍。
它在告诉苏念：你的痛苦是合理的，但他的错误也是可以被理解的。
苏念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专业”。
用术语编织一张网，将施害者的罪行包裹在“病患”的外衣下，让受害者连愤怒都显得咄咄逼人，显得不懂事，显得歇斯底里。
「所以，你是在告诉我，这一切都是病的错？」
苏念冷笑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的断钥。
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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