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雨停了。
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并没有散去，反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黏在皮肤上，甩不掉。
季淮站在公寓后门的卸货区。
这里没有大堂的光鲜亮丽，只有堆积如山的纸箱、废弃家具和散发异味的泔水桶。
他整夜没睡。
或者说，从把戒指扔进积水坑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再也没真正合过眼。
理智告诉他，那枚戒指已经沉入淤泥，再也找不回来。
可身体却像被某种惯性牵引着，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这里。
他想确认。
确认有没有人捡起它。
确认那个关于“笑话”的结局，是否真的不可逆转。
如果……如果有人捡到了呢？
哪怕只是作为废品回收站里的一枚金属，至少它还存在着。
至少证明他们之间，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痕迹。
这个念头荒谬得可笑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，那里空空如也，连一丝织物的触感都没有。
就像他的心，空了一块。
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。
吱——嘎。
一辆蓝色的三轮垃圾清运车缓缓驶入卸货区。
车上坐着一个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女人。
陈姨。
季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认出了那张脸。
昨晚在大堂，就是她拿着拖把，清理了他留下的水渍。
那时候，他以为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现在，他却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希望。
陈姨跳下车，熟练地解开固定垃圾袋的绳索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柄铁夹，动作机械而麻木。
季淮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泥泞让他打了个趔趄。
他顾不上狼狈，目光死死盯着陈姨身后的那个黑色大袋子。
那是昨晚林晚扔掉的垃圾袋吗？
不，不对。
昨晚林晚扔的是生活垃圾，而戒指是他自己扔进水里的。
但是，昨晚那场暴雨导致排水系统堵塞，大堂的积水排不出去。
物业为了疏通管道，会不会把积水坑里的东西一起清走？
如果戒指混在淤泥里，被铲进了这个垃圾车……
季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冲了上去。
“等等！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彻夜未眠的嘶哑和急切。
陈姨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，手里的铁夹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警惕地后退半步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西装皱巴巴的，领带歪斜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。
“你是谁？”
陈姨皱着眉，语气不善，“这里是工作区域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季淮没有理会她的驱赶。
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。
袋子鼓鼓囊囊的，散发着腐烂蔬菜的味道。
“刚才……”
季淮喘着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。
“刚才你们清理了大堂的积水坑吗？”
陈姨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我是问，里面有没有什么……特别的东西。”
季淮走近了几步，伸手想要去抓那个垃圾袋的边缘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指尖冰凉，触碰到粗糙的黑色塑料时，那种冰冷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达心底。
陈姨厌恶地躲开，用铁夹挡住了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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