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停。
反而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粗糙的手，在疯狂拍打着VIP楼层的落地窗。
玻璃上全是水痕。
把外面的霓虹灯扭曲成怪诞的形状。
田晚站在护士站和病房门的交界处。
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、又被她强行抚平的纸。
那是“未签字的放弃治疗同意书”。
它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边缘已经有些发软。
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。
沉重。
冰冷。
刚才在停车场，钟远没有走远。
监控盲区里的他，并不是在看孩子。
也不是在等田晚崩溃。
田晚刚才路过监控探头时，余光瞥见了那个黑色的身影。
他坐在车里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上面显示的，不是定位。
而是一份刚刚发送成功的邮件截图。
收件人地址，是江城大学医学院遗传学实验室。
附件名称只有三个字：
《复核》。
田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种寒意，比窗外的暴雨更刺骨。
钟远不是在逃避抚养责任。
他是在确认一个事实。
一个让他恐惧的事实。
“田小姐。”
林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她。
语气职业，冷漠，公事公办。
她没有抬头看田晚。
只是盯着电脑屏幕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。
“陈医生不在办公室。”
“他在无菌间准备新的采样工具。”
田晚盯着林护士。
目光如刀。
“我要看基因报告的原始数据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。
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。
林护士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下。
然后，她缓缓转过头。
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。
“医疗隐私受法律保护。”
“在没有家属共同签字的情况下，我不能提供详细数据。”
她顿了顿。
压低声音。
“而且，田小姐，不要过度解读医生的神色。”
“有些结果，对病人来说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田晚眯起眼睛。
她听懂了。
林护士在暗示。
孩子在排异反应背后，隐藏着更深层的问题。
而这个问题，与血缘有关。
就在这时。
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空旷的走廊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田晚猛地回头。
钟远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。
浑身湿透。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砸在地板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的脸色苍白。
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显然，这一夜他也未曾合眼。
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，让田晚的呼吸一滞。
那不是同意书。
而是一份新的文件。
封面印着红色的公章。
《亲子鉴定委托书》。
纸张干燥。
挺括。
与田晚手中那张湿漉漉的同意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一张代表抛弃。
一张代表求证。
钟远走到田晚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田晚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烟草的味道。
他看着田晚手中的同意书。
眼神躲闪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抬起手。
将那份鉴定委托书递了过去。
动作僵硬。
像是在递出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“签了吧。”
他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