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准备间的门被推开时，带进了一股潮湿的冷风。
田晚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，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纸。
不是揉皱的那张，也不是被钟远强行收回的那张。
而是刚才在走廊尽头，她从钟远颤抖的手指间抽出来的——那份“未签字的放弃治疗同意书”。
钟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，像是一个失去了方向的幽灵。
他的黑色风衣还在滴水，昂贵的面料此刻显得狼狈不堪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田晚手中的纸张。
眼神躲闪，却又忍不住想要确认那个空白的签字栏是否会被填满。
田晚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她在看的是希望，还是绝望？
或者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愧疚？
陈医生站在洗手池旁，正在用消毒液清洗双手。
水流声哗哗作响，掩盖了窗外的雷声，却掩盖不住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。
林护士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病历夹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了一眼田晚，又看了一眼钟远，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田晚手中的纸上。
“田女士。”
陈医生关掉水龙头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他的声音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。
“孩子的情况恶化得比预想的要快。”
田晚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迎上陈医生的视线。
她没有移开。
直到陈医生先一步感到压力，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的注视。
“有多快？”
田晚的声音简短，冷静得像是一把手术刀。
陈医生深吸一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新的检查报告。
他走到田晚面前，却没有立刻递给她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钟远。
钟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肩膀紧绷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田晚捕捉到了。
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。
每当涉及到孩子身世或者医疗决策的关键时刻，钟远总会本能地退缩。
仿佛在逃避某种审判。
“把纸给我。”
陈医生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田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同意书。
纸张因为之前的揉搓和现在的潮湿，变得有些发软。
但她还是缓缓将其展开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伤口。
钟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，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里夹杂着疲惫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。
田晚将那张被抚平的同意书，轻轻放在了陈医生的掌心里。
纸张与皮肤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。
陈医生接过纸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扫了一眼签字栏。
依旧空白。
“钟先生。”
陈医生转过头，看向一直沉默的钟远。
“我们需要你的签字。”
钟远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一种强硬的情绪覆盖。
“我说过……”
钟远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犹豫的沙哑。
“我说过了，我不签。”
“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。”
陈医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，手中的纸张被他捏出了褶皱。
“孩子现在的情况，如果不进行紧急干预，撑不过今晚。”
“如果你不签，我就按医疗规范，直接进行抢救程序。”
钟远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陈医生会这么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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