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VIP楼层走廊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巨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刺鼻的消毒水气息。
田晚手里紧紧攥着那份“未签字的放弃治疗同意书”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变得柔软且沉重，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贴在她的掌心。
她刚才从钟远手中夺过它时，指尖触碰到他冰冷且颤抖的皮肤。
那种触感让她胃部一阵痉挛。
这不是恐惧，是厌恶。
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彻底厌恶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，镜面不锈钢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腋下夹着的文件。
这是第三章。
按照某种残酷的轨迹，这份文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，等待着最终的命运。
它还没有被揉皱，也没有被撕碎。
它还活着，就像那个在保温箱里微弱呼吸的孩子。
田晚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。
她要去见林律师，或者去找姑妈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，她都要让孩子活下去。
哪怕这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钟家那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电梯下行了一层。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门开了。
田晚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一个人影挡住了出口。
黑色的风衣还在滴水，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钟远站在那里，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阴沉。
他的眼神不再躲闪，而是死死地盯着田晚，或者说，盯着她腋下那份文件。
“你打算去哪？”钟远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。
田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侧身，试图绕过他。
但钟远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修长、有力，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僵硬。
他按住了电梯门的感应区，阻止门继续关闭。
然后，他另一只手伸向田晚的腋下。
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田晚本能地想要后退，但钟远已经抓住了那份文件。
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交叠。
那一瞬间，田晚感觉到钟远掌心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，就像这该死的雨夜一样寒冷。
“给我。”钟远说。
田晚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挣扎，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恐慌。
“为什么？”田晚问，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，“你想毁掉它？还是想用它来威胁我？”
钟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用力夺过了文件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，那是边缘被指甲掐破的声音。
他将文件攥在手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……”钟远低声说道。
话说到一半，他突然停住了。
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像是咽下了什么尖锐的东西。
他的目光落在田晚的脸上，停留了两秒。
那两秒钟里，田晚看到了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。
不是冷漠，不是算计。
是愧疚。
深深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愧疚。
但紧接着，这种表情就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。
钟远转过身，背对着田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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