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CBD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。
空气里的湿度饱和得能拧出水来。
姜宁坐在长桌尽头，指尖搭在那份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的封面上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得指腹生疼。
这是她策划半年的最后一步。
午夜十二点前，崔家会启动强制清算程序。
只要签下这最后10%股权的法律确认书，公司就能从崔烈的债务泥潭里剥离出来。
否则，一切归零。
林助理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拿着钢笔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，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注定要迟到的人。
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沉重的、湿漉漉的呼吸声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姜宁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暴雨的轰鸣中，清晰得像一声枪响。
门被推开。
崔烈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。
昂贵的西装紧贴着肌肉线条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，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手里攥着一把黑伞。
伞尖还在滴水。
他的眼神狂热而破碎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野兽，寻找着唯一的出口。
“姜宁。”
他喊她的名字。
声音低沉，颤抖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。
姜宁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表情平静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迟到了十七分钟。”
她说。
陈述句。
不带情绪。
崔烈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台词——关于悔意，关于挽留，关于那些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愧疚——在这一刻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以为她会哭。
或者至少，会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事情搞成这样。
但他没想到，她只关心时间。
崔烈迈过门槛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毯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走到桌前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。
雨水混着他的体温，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铁锈味。
“别签。”
他说。
“收回辞职信。撤销股权变更。”
“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”
他的眼眶通红，眼底是一片荒芜后的废墟。
他认为只要表现出足够的痛苦，只要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狼狈，她就会心软。
就像大学时那样。
只要他示弱，她就会妥协。
姜宁看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握着她的手走过图书馆的林荫道，也曾在这个会议室里，毫不犹豫地推开那份协议。
现在，这只手在发抖。
“崔总。”
姜宁的声音冷硬，像是一块冰砸进温水里。
“这里是签约现场，不是忏悔室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金属笔身冰凉，透着寒意。
“如果你是为了复合而来，请回。如果你是为了签字，请坐。”
崔烈猛地摇头。
头发上的水甩了出来，落在洁白的合同纸上。
洇开一团污渍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
他急促地说。
“他们要清算了。一旦清算，你拿不到任何东西。我会失去一切。”
“我要留住你。”
“只要你在我身边，哪怕公司没了，我也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姜宁打断他。
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。
她翻开协议的第一页。
条款密密麻麻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第一章第一条：甲方自愿放弃所有共同财产，以换取乙方公司的独立运营权。
这一行字，她看过无数遍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切割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那是献祭。
他用所有的财富和自由，换来了她所谓的“独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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