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振翅。
姜宁坐在塑料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那是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的终稿。
从第六章锁进保险柜的那一刻起，它就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此刻，它只是几张印着冷硬条款的A4纸。
边缘锋利，割手。
窗外的暴雨还在下。
雨水顺着医院高大的落地窗蜿蜒而下，扭曲了外面城市的霓虹光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沉重，压抑。
姜宁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表。
晚上十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午夜还有十五分钟。
如果崔烈真的启动了强制清算程序，这十五分钟就是最后的缓冲期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专利转移的法律闭环是否真正完成。
否则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她手里握着的将只是一堆废纸。
她拿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。
拨号键按下。
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机械的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姜宁没有停顿。
再次输入号码。
挂断。
再拨。
同样的提示音。
第三次，第四次。
直到手指僵硬，她才停下动作。
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照片上。
那是半年前，崔烈在雨夜中跪地挽留她的背影。
那时候，他还以为只要表现出痛苦，就能留住她。
现在，连声音都消失了。
“姜总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姜宁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崔烈的私人秘书，赵森。
他是崔烈身边最后留下的一个人。
也是这场闹剧中，唯一的清醒者。
赵森走到她面前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没有带伞。
浑身湿透，西装紧贴着瘦削的身体。
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U盘。
“崔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赵森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将U盘放在姜宁膝头的文件夹上。
金属与纸张接触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姜宁看着那个U盘。
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碰它。
“他说什么了吗？”
她的声音很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询问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赵森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眼神复杂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。
“他说，这是最后的补偿。”
姜宁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赵森的肩膀，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口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。
“他在哪？”
“ICU。”
赵森吐出这三个字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。
姜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ICU。
重症监护室。
这意味着，崔烈不仅切断了所有联系，还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“为什么？”
她问。
这个问题很短，却重如千钧。
赵森苦笑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，整理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袖口。
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局促，与他平日里干练的形象格格不入。
“因为他知道，您不会接受任何解释。”
赵森抬起头，直视姜宁的眼睛。
“所以，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，让您看清真相。”
姜宁的手指紧紧扣住文件夹的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真相？
崔烈从来不懂什么是真相。
他只懂控制，懂博弈，懂如何用情感作为筹码来换取利益。
如今，他把命也押上了。
真是……典型的崔烈风格。
荒谬，且自毁。
“我要进去看他。”
姜宁站起身。
手中的文件夹被她捏得变形。
赵森侧身让开。
但没有阻拦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向那扇紧闭的门。
门上贴着红色的十字标志。
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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