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许砚舟坐在公寓书房的真皮转椅上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窗外雷声滚滚,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。
桌上的台灯昏黄,光晕只笼罩着那一叠文件。
最上面那一份,是《手术同意书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泛黄,那是被雨水浸泡后留下的痕迹。
右下角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不是墨水。
是血。
从医院抢救室带出来的时候,血迹还未干透。
此刻,它像一枚印章,死死钉在许砚舟与贺家最后的体面之上。
许砚舟拿起那份文件。
指腹摩挲过那块血迹。
粗糙,刺痛。
他想起昨晚在ICU门口,贺振华那双颤抖的手试图夺回这份文件时的狼狈。
也想起林婉站在病房外,那张甜美笑脸下藏着的冰冷算计。
“叮。”
手机屏幕亮起。
加密通讯频道里,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发送者:L.W.(林婉)
内容很简单:【父亲说,今晚的雨太吵,让他睡不着。】
许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雨吵不吵,取决于听雨的人心里有没有鬼。
贺振华睡不着,是因为离岸信托的账户结构正在被重新梳理。
而林婉这句话,是在试探。
她在问:你发现了吗?
许砚舟没有回复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复杂的股权架构图。
这是他从林婉上周无意流露的行程表中拼凑出来的线索。
如果他的推断没错,贺振华已经将核心资产转移到了开曼群岛的一个盲盒信托中。
而这个信托的受益人变更权限,掌握在一个外籍律师手中。
那个外籍律师,正是许晚意病历档案里提到的“特殊顾问”。
六年前,许晚意的病确诊为罕见代谢障碍。
医生说是遗传。
但许砚舟查过母亲的体检报告。
母亲没有任何相关基因缺陷。
那么,这病是从哪来的?
如果是后天获得的,唯一的途径就是长期摄入某种抑制剂。
谁在喂她?
许砚舟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许晚意苍白的手指,和那根连接着她发丝与监控死角的金属丝。
有人在系统地、缓慢地毒害这个女孩。
为了什么?
为了让她永远依赖贺振华?
还是为了让她成为控制许砚舟的筹码?
“咔哒。”
书房门被推开。
林婉走了进来。
她收起了伞,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毯上,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她穿着白色的丝绸长裙,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就像一只误入狼穴的白兔,天真,又致命。
“砚舟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声音温柔,带着特有的甜腻。
许砚舟没有抬头。
他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。
“这么晚了,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来看看你。”
林婉走到书桌旁,将一杯热牛奶放在《手术同意书》旁边。
杯底接触桌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听说你昨晚没睡好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那份沾血的文件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母亲忌日快到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轻柔,像是在聊天气。
“父亲让我提醒你,那天要回家祭拜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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