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的闷响,而是变成了某种具有物理重量的撞击。
每一滴雨水都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这栋位于城市高空的公寓玻璃上。
岑远站在客厅中央。
他的脚下是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,此刻正被闵佳湿透的风衣滴落的水渍浸染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。
那痕迹像是一个正在蔓延的伤口。
岑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水渍,像是在评估它的面积,计算它会对地毯纤维造成多大的损害。
这是他维持秩序的方式。
用具体的、可量化的事物,来填补内心的空洞。
但今天,这个系统失效了。
因为那个女人就站在他面前。
闵佳收起了那把折叠伞。
伞尖还在滴水。
她靠在沙发扶手上,双手抱臂,眼神里没有避雨的狼狈,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审视。
她的头发还在滴水。
发梢甩出的水珠落在岑远的鞋面上。
岑远皱了皱眉。
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被闵佳捕捉到了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你怕脏?」
她问。
声音有些哑,带着雨夜的潮湿感。
岑远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向吧台,拿起一块干净的亚麻布。
动作机械,精准。
像是排练过无数次。
「这不是脏的问题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「这是卫生标准。」
他把布扔在茶几上。
布料落地的声音很轻。
但在雷声间隙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闵佳笑了。
笑声很短促。
「岑远,」
她叫他的名字。
不是「先生」。
也不是「房东」。
只是「岑远」。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,带着一种陌生的亲昵,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,强行插进了他记忆深处那把打不开的门锁。
岑远的手顿了一下。
亚麻布在他的指间微微颤抖。
「你刚才说,有人帮你把残页拿出来了。」
他转过身,背靠着吧台边缘。
身体紧绷,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或逃跑的兽。
「你是谁派来的?」
闵佳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,指了指窗外。
闪电划破夜空。
瞬间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还有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绝望的疲惫。
「没有人派我来。」
她说。
「是我自己回来的。」
「回来找一把丢了很久的伞。」
岑远的瞳孔收缩。
脑海深处,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。
破碎的画面闪过。
泥泞的小路。
折断的伞柄。
还有一双紧紧攥着伞骨的手。
那双手很瘦。
指节泛白。
那是他的手吗?
还是……别人的?
「我不记得了。」
岑远说。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他就后悔了。
示弱,是他最忌讳的行为。
在成年人的世界里,承认遗忘,等于交出控制权。
闵佳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防御。
她直起身子,一步步向岑远走来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岑远的心跳节奏上。
她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已经越过了社交安全线。
进入了亲密关系的警戒区。
岑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、泥土和淡淡沐浴露的味道。
这味道熟悉得让人窒息。
就像是一种潜伏已久的病毒,终于找到了宿主。
「你当然不记得。」
闵佳轻声说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