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卫廷坐在冰冷的铁椅上，手铐的金属扣环硌得腕骨生疼。
他盯着对面那面单向玻璃，玻璃上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脸：头发湿透，贴在额角，眼神里还残留着被捕时的惊惶与未散的傲慢。
这是他在掌控局面时从未有过的姿态。
六年来，他习惯了站在高处，俯瞰一切。
沈清是他精心饲养的金丝雀，陈妈是他忠实的看门狗，连那个看似冷漠的助理，也是他默许存在的棋子。
直到今晚，暴雨如注，金丝雀折断了翅膀，看门狗背过身去，棋子掀翻了棋盘。
“卫先生。”
门被推开，一名年轻民警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笔录文件。
他的语气公事公办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“关于离婚协议书的签署过程，我们需要再核实一遍细节。”
卫廷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协议书。
那个贯穿了前六章、被他视为耻辱柱、又渴望成为救命稻草的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躺在沈清精致的爱马仕包里，沉默而危险。
第二章，被她抽出放在副驾座，像一道白色的伤口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第三章，被暴雨打湿一角，墨迹晕染，如同他们破碎的感情。
第四章，被他试图抓住却从指缝间滑脱，那是他失控的开始。
第五章，被他强行塞回她手中，试图用权力的余威进行最后的谈判。
第六章，它静静躺在积水中，成为定局，无人问津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躺在派出所的桌面上，等待最终的审判。
“我……”卫廷的声音沙哑，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，“我没想签。是沈清逼我的。”
民警推了推眼镜，将一份复印件推到他面前。
“根据监控录像和证人证言，这份协议书是你主动递出的。”
卫廷盯着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干涸，但中间有一块明显的水渍，那是昨晚车库里的雨留下的痕迹。
水渍的形状像一只扭曲的手，死死扼住他的咽喉。
“不对。”卫廷摇头，手指颤抖着指向照片，“是我让她签的。我要给她自由，但我不能失去财产。这是策略，你们不懂商业博弈。”
“卫先生，”民警打断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沈女士的律师团已经在门外等候。他们不需要你的策略，只需要你的签字。”
卫廷感到一阵眩晕。
沈清。
那个总是妆容精致、眼神平静无波的女人。
她的指尖修长干净，划过纸张时那种冷酷而精准的剥离感，此刻正通过这张薄薄的纸，一刀刀割开他的自尊。
她受够了猜忌，受够了控制。
她不仅要自由，还要将他彻底清除出她的世界。
“我要见沈清。”卫廷突然说，身体前倾，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“不见。”民警冷冷拒绝，“她在车里等你最后的决定。”
“什么决定？”
“签字，或者，让法院判决。”
卫廷愣住了。
签字？
如果签了，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如果不签，明天一早，这份文件就会生效，他将彻底失去一切。
包括沈清。
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，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。
他必须阻止她。
必须让她收回递出的协议书。
必须恢复原来的关系。
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“放我出去。”卫廷站起身，手铐撞击桌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，“我现在就去见她。我有话对她说。”
民警皱眉，按下了呼叫铃。
就在这时，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带着明显的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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