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，反而像是要把这地下车库彻底淹没。
卫廷跪在水泥地上，膝盖处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他抬起头，视线穿过挡风玻璃上疯狂扫动的雨刷，死死锁定在那辆黑色宝马的副驾驶座上。
沈清就在那里。
她坐得笔直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，连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。与外面狼狈不堪、浑身湿透的他相比，她就像是一尊被精心供奉在神坛上的瓷娃娃，冷硬，易碎，却遥不可及。
“沈清。”
卫廷的声音嘶哑，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。
他撑着地面，试图站起来，但双腿软得像面条，刚抬起一半又重重摔回原地。溅起的泥水甩在他的西装裤腿上，脏兮兮的一片。
他不顾形象地爬向车门，手指颤抖着去拉车门把手。
纹丝不动。
中控锁死死的扣住了。
“开门……沈清，你听我说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他拍打着车窗，手掌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。玻璃上映出他扭曲的脸，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惊恐和乞求。
沈清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没有按解锁键，而是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卫廷身上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，也没有丝毫怜悯。
就在这一瞬，卫廷看清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。
那不是心软，也不是犹豫。
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，仿佛终于摆脱了一个纠缠不清的幽灵。
这种轻松，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卫廷感到窒息。
原来，在他还自以为是的挽回中，在她心里，早已将他判了死刑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卫廷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，“你看着我，哪怕看一眼……”
沈清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一只手，那只手修长、干净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透着淡淡的粉色。
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份文件。
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张是厚重的米白色，边缘锋利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此刻，在昏暗的车库里，它更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她将协议书放在副驾驶座的仪表台上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是在摆放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。
然后，她拿起笔，拧开笔帽。
金属笔夹碰撞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，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卫廷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份协议，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是他们婚姻的终点，也是他失去一切的起点。
“把车钥匙给我。”卫廷突然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强硬，“我不签，今天谁也别想走。”
沈清抬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出几分嘲讽。
“卫廷，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“这里没有谈判桌，只有执行者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夹起那份协议书的一角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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