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粗糙的手,疯狂拍打着铁皮屋顶。
林浅靠在岩石凹陷处的角落里,浑身湿透。寒冷像冰针一样钻进骨髓,但她不敢闭眼。
陈默蜷缩在她对面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那张照片还攥在他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三天前。”林浅的声音很轻,被雷声切割得支离破碎,“你提前知道。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,意识正在被低温一点点抽离。
林浅盯着他。
如果不问出真相,这最后的两袋大米就是死路。如果他是灾变的推手,或者至少是知情者却袖手旁观,那她刚才冒死救回来的,就是一个恶魔。
她需要确认。
在这个即将沉没的城市里,信任是比热量更奢侈的东西。
陈默的嘴唇发紫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那是失温的前兆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她伸出右手,拇指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食指指腹。
剧痛让她清醒。
鲜血渗出来,鲜红刺眼。
她没有犹豫,直接伸手按在陈默冰冷的脸颊上。
血渍抹在他的皮肤上,温热,粘稠,带着令人作呕的铁腥味。
陈默猛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。
他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原本是一片死灰,此刻却被疼痛和震惊强行点亮。
“看着我。”林浅命令道,语气冷硬如铁。
陈默瞳孔收缩,本能地想后退,但背后是坚硬潮湿的岩壁,无处可逃。
他看着林浅手上的血,又看向她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怜悯,只有审视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陈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地面,“为什么要救我?”
“因为我想活。”林浅松开手,血珠滴落在积水中,瞬间晕开,“也因为你需要告诉我,那场雨是不是人为的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。
在这座即将断水断电的城市里,在这个暴雨红色预警发布的当晚,没有人还有心思谈论阴谋论。人们只关心下一口米在哪里。
但林浅不同。
她从货架上抱回那两袋真空大米时,眼神里就有这种近乎偏执的冷静。
泡面受潮发霉的那个傍晚,气象台紧急广播响起的那一刻,她就该想到更多。
可她选择沉默,选择用最后的热量煮一锅粥,选择在这个不速之客闯入时,没有尖叫,而是递出了勺子。
现在,她要把这份沉默背后的代价,从他嘴里挖出来。
陈默低下头,看着自己口袋里的那张照片。
照片背面写着日期:三天前。
那天,他还在那栋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正常的夕阳。
然后,门被敲响。
不是警察,是一群穿着黑色雨衣的人。
他们没说话,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文件上是一张城市排水系统的改造图,标注着几个关键的泄洪节点。
以及一个名字:陈默。
他是唯一的知情者。
也是唯一的受害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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