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与门外暴雨的阴冷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白浅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地毯上，怀里的小安终于停止了剧烈的抽搐。那条绣着「G&B」暗纹的毛巾还盖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，吸走了部分热量，也吸走了白浅最后一丝力气。
她浑身湿透的衣物贴在皮肤上，寒意像无数根细针，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。
但更冷的，是顾延洲的眼神。
他站在茶几旁，手里把玩着那只未点燃的雪茄，目光并没有落在孩子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白浅放在膝盖上的双手。
那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那是白浅从医院带出来的诊断书，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「把它收起来。」顾延洲的声音低沉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。
白浅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动，只是抬起头，透过被雨水打湿的刘海，看向那个曾经深爱、如今却陌生得令人心惊的男人。
「顾延洲，小安需要特殊护理。」她的声音沙哑，语速极快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乞求，「医生说了，这种高烧惊厥如果不及时干预，会损伤神经系统。我不是在骗你，这是真的。」
她将那张纸展开了一些，试图让他看清上面的红章和字迹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软烂不堪，上面的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。
顾延洲的目光扫过那张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轻蔑。
「特殊护理？」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仿佛在咀嚼什么荒谬的笑话，「白浅，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，会被一张来历不明的废纸糊弄过去？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浅的心跳上。
「这张诊断书的日期，是你离开江城的前一天。」顾延洲低下头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锐利如刀，「那时候，你连自己的房租都交不起，怎么可能去得起私立医院的专家门诊？又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医疗记录？」
白浅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解释，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确实没有钱。
那天去医院，是因为她在街头捡到了别人丢弃的病历单，上面恰好有类似的病例描述。她只是模仿了格式，填上了孩子的名字，试图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重视。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也是一个绝望的赌注。
「许默。」顾延洲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，侧头唤了一声。
站在一旁的特助许默立刻上前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袋，动作优雅地拆开，抽出一张崭新的A4纸。
「顾总，这是刚送来的鉴定报告初筛结果。」许默的声音公事公办，毫无波澜，「以及，针对您之前提到的‘伪造文件’指控，我们技术部门做的对比分析。」
他将那张白纸轻轻放在了光洁的茶几上。
纸张与玻璃桌面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啪”响。
在这死寂的客厅里，这声音大得像是一记耳光。
白浅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张白纸，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湿漉漉的诊断书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，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。
一个是冰冷的、科学的、不容置疑的真相。
一个是温热的、卑微的、随时可能被撕碎的谎言。
「看清楚了吗？」顾延洲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白纸，「这才是真实的世界，白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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