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有停。
或者说，薛宁走出酒店旋转门的那一刻，天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下雨。
不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狂暴，而是细密、阴冷、无孔不入的雾雨。它们粘在皮肤上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。薛宁拉开车门时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真皮座椅，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爬进心里。
她发动引擎，车载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后视镜里，那栋老旧居民区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模糊。江叙站在路灯下，身影被雨水冲刷得单薄而摇摇欲坠。他手里空空如也，只有那本《C大调即兴曲》原稿手抄本留在了琴谱架上——那是她留下的“过去”。
但她知道，那并不是全部。
车厢内安静得可怕，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在切割时间。
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。
屏幕显示：林悦。
薛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。她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失去控制的预感。
她接通了电话，但没有说话。
听筒里传来林悦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，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，急促而凌乱。
“薛宁。”林悦的声音不再温和，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，“你刚才在酒店门口做了什么？你以为把那张纸留在原地，就能切断我和江家的联系？”
薛宁握紧方向盘，指节泛白。“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属于你的东西？”林悦冷笑了一声，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警告，“江家的东西，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。尤其是你。薛宁，别太天真了。你以为你甩掉了江叙，就能干干净净地嫁给我？你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吗？除了那些废纸乐谱，还有我父亲公司的税务漏洞记录。”
薛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税务漏洞。
这个词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原本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里。
“所以呢？”薛宁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你想用这个威胁我？还是想让我帮你销毁证据？”
“我想让你清醒一点。”林悦的语气放缓了一些，但其中的压迫感并未减弱，“今晚的事，我会处理。但是薛宁，你要记住，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——新公寓，订婚仪式，甚至是你所谓的‘独立’——都是建立在沙堆上的。只要我愿意，随时可以崩塌。”
挂断电话的瞬间，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紧接着是滚滚雷声。
轰隆——
声音沉闷而厚重，仿佛来自地底的审判。
薛宁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她并没有感到绝望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林悦说得对。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交易，是利益交换，是精心计算的婚姻。她想要逃离江叙带来的情感漩涡，却一头撞进了林悦构建的利益牢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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