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幸福里小区斑驳的外墙。
范进站在302室门口,鞋底沾满了黑色的淤泥。
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,订单倒计时只剩下48分钟。
如果超时,扣款会让他彻底破产。
但他现在动不了。
不是不想走,而是脚像是被焊死在了原地。
“王警官。”范进声音发颤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,“这文件……真的能让我脱身?”
面前的男人穿着警服,手里递过来一支钢笔和一份空白声明。
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只要签了字,承认自愿承担那笔虚构的债务,就能切断与这个扭曲空间的联系。
就能回到那个有阳光、有雨水、有正常逻辑的世界。
范进接过笔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纸面很冷,冷得像尸体皮肤。
他低头看向地面。
玄关处的积水正在发生变化。
原本清澈的水面开始翻滚,冒出浑浊的气泡。
那些气泡破裂后,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。
那是三年前火灾的味道。
也是聂平死时的味道。
“快签。”王警官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但范进注意到,王警官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就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照片。
范进握紧笔杆,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。
只要落下这一笔,一切就结束了。
他不需要再面对聂平的质问,不需要再背负偷窃的罪名。
只需要做一个欠债还钱的普通人。
哪怕这笔钱,永远也还不清。
就在这时,脚下的积水突然沸腾了。
没有温度,却发出了类似油脂在高温下炸裂的声响。
黑色的物质从水中升起,迅速凝固。
那不是冰。
那是沥青。
粘稠、沉重、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沥青,瞬间包裹住了范进的脚踝。
他试图后退,但身体纹丝不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范进惊呼,用力拉扯双腿。
沥青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裤管向上攀爬。
冰冷刺骨的触感钻入骨髓,冻结了他的血液。
他惊恐地抬头看向王警官。
王警官依然站在那里,保持着递笔的姿势。
但他的脸正在融化。
五官像蜡一样坍塌,滑落下来。
在那张融化的脸皮之下,露出的不是血肉。
而是一串生锈的黄铜钥匙齿纹。
密密麻麻的金属齿牙,嵌在空洞的眼窝位置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那是锁芯转动的声音。
来自地狱深处的上锁声。
范进浑身僵硬。
他终于明白,王警官根本不存在。
或者说,王警官只是他潜意识里渴望“秩序”的幻象。
而现在,连这最后的秩序也崩塌了。
“你骗我……”范进嘶吼着,拼命想要挣脱。
但沥青已经漫过了膝盖。
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看向手中的钢笔。
笔尖还在颤抖,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来,形成一团黑色的污渍。
就像墙上那些洗不掉的血迹。
范进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三年前的火灾现场。
为什么302室能在大火中完好无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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