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防盗门上的闷响,像某种急促的鼓点。
岑青抱着小诺站在医院地下车库入口的阴影里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药箱提手勒进掌心,那道红痕已经发白,却依旧灼痛。
小诺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,额头烫得惊人。
39.5度。
退烧药耗尽。
她必须立刻拿到药。
但电梯停运。
维修工说,今晚修不好。
她只能走楼梯。
或者,去楼下便利店。
便利店就在车库出口对面。
隔着一条被雨水淹没的车道。
岑青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她刚准备迈步。
一道身影从雨幕中走出。
深灰色的风衣。
剪裁得体,却此刻湿透。
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轮廓。
戴维。
他手里没有伞。
那把黑伞,就在他脚边。
伞尖朝下,不再遮挡任何人。
水滴顺着伞骨滑落,在地面积水中激起微小的涟漪。
岑青的脚步顿住了。
心脏猛地收缩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“你一直在车里?”
她的声音微哑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戴维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和。
“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回答:“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。”
岑青冷笑一声。
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“戴总真是体贴。”
“这半年,也是这么‘体贴’的?”
她想起那些匿名汇入私立医院账户的资金。
想起那些看似巧合的专家预约。
想起小诺病历上突然出现的、原本挂不到号的主任医师名字。
她以为那是运气。
现在想来,那是预谋。
戴维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。
岑青下意识后退,护住怀里的小诺。
动作很小,却被戴维看在眼里。
他的目光落在小诺苍白的脸上。
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移回岑青的眼睛。
“把监护权让渡书签了吧。”
他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干燥,边缘整齐。
与周围潮湿狼狈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岑青盯着那份文件。
手指紧紧抓着药箱。
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
“我要的是真相。”
“这半年的资助,是谁操作的?目的是什么?”
戴维沉默。
雨声似乎更大了。
冲刷着世界的噪音,也冲刷着他脸上的表情。
他没有解释。
只是将文件递过来。
动作缓慢,像是在展示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签了,孩子能住进VIP病房。”
“不用排队。”
“不用忍受那些嘈杂的大厅。”
岑青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。
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。
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他。
是因为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。
因为那句话,真的戳中了她的软肋。
孩子的病,等不起。
她的骄傲,救不了命。
就在她伸手去接文件的瞬间。
戴维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。
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。
岑青碰到了他的手。
冰凉。
湿透的风衣布料摩擦着她的指尖。
触感粗糙,带着雨水的腥气。
就在这时。
她的手指触到了戴维风衣内袋的一个硬物。
不是文件。
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不知为何,那张纸条滑了出来。
掉落在两人的脚边。
混入积水之中。
岑青低头。
看见那张纸被雨水打湿,墨迹晕开。
但她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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