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亮了,惨白的光线刺破了客厅原本昏暗的色调。
常砚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迈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滩迅速扩散的水渍,深灰色的羊毛地毯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吮着雨水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吞咽声。
“你越界了。”
林婉的声音从客厅中央传来。她背对着厨房的方向,双手垂在身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服,布料有些起球,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。此刻的她像是一尊被冻结的冰雕,冷冷地注视着这处正在被污染的领地。
常砚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扫过那块湿透的地毯,最后落在林婉苍白的脸上。
他脱下西装外套,动作缓慢而机械。湿冷的布料贴在背上,带走体温的同时也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他将外套折叠整齐,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然后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,试图让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些。
这不是为了展示脆弱,而是为了维持体面。在这段婚姻里,体面是唯一的货币。
他走进客厅,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“根据《婚姻补充协议》第三条第二款,”林婉开口了,声音轻柔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,“禁止深夜通话及非紧急拜访。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,常先生,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。”
常砚停下脚步。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边缘。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,是他刚才在暴雨中反复按压屏幕留下的。那道折痕对应着条款中的“非紧急”定义。
但他知道,那条短信不是普通的骚扰。
“陈默在找你。”常砚说。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,而是盯着她手中那份被攥得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副本。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白色的纤维,像是某种濒临断裂的神经。
林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“那是我的私事。”她后退了一步,脚跟撞到了沙发边缘,“常砚,请你离开。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,我会视为恶意侵入。我会联系律师,启动隔离程序。”
“隔离程序需要证据。”常砚向前迈了一步,距离缩短到两米,“你需要证明我对你构成了威胁。但事实上,我只是来确认你是否还活着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林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那双总是含着疏离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恐惧。
“你不需要确认。”她说,“只要你不问,我就没事。只要你不管,我们就还能维持现状。”
常砚看着她颤抖的指尖。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。那个秘密像是一个黑洞,吞噬了她所有的安全感。她试图用冷漠筑起高墙,用协议条款作为砖石,将常砚拒之门外。因为她知道,一旦门打开,某些东西就会失控。
而他,偏偏是个不喜欢失控的人。
常砚绕过茶几,径直走向厨房。
水龙头打开,水流冲刷着瓷杯的内壁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在这个寂静的雨夜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有些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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