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迈巴赫厚重的玻璃上，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邓宇站在车外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眉骨，刺进眼睛里，带来一阵生理性的酸涩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怀里的半页残纸被他死死攥着，纸张边缘锋利的切口硌着掌心，渗出一丝温热的血珠。
那上面铅笔写下的字迹，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“爱……”还是“别……”？
那个模糊的字眼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网膜深处，挥之不去。
谢婉清刚刚下车去便利店买烟。
这是她离开车辆后的第三分钟。
也是这辆车停在路边，引擎尚未熄灭的唯一空窗期。
邓宇的目光越过雨幕，落在驾驶座的车窗上。
车窗降下半截，露出车内一角昏暗的暖黄灯光。
那是谢婉清留下的习惯。
即使在分手的前一秒，她也要保持体面的整洁，哪怕是在这种狼狈的雨夜。
他必须进去。
不是为了挽回，至少现在不是。
他是为了确认那半页纸上缺失的后半句。
如果是“爱”，那这就是陷阱，是谢婉清最后的怜悯或嘲讽。
如果是“别”，那就是判决，是她决绝离开的理由。
无论哪一种，都比悬在半空的猜测更让他痛苦。
或者说，只有看到真相，他才能确定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段已经破碎的关系。
邓宇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气息。
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
车门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。
是雪松的味道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，他在车里闻到的味道。
如今，这味道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，提醒着他曾经的亲密与如今的疏离。
车内空间狭小，座椅是黑色的真皮材质，因为刚才的争执和谢婉清的离去，显得有些凌乱。
邓宇弯腰钻入车内。
膝盖不小心磕到了中控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顾不上疼痛，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。
解约函。
完整的解约函应该还在副驾驶的手套箱里，或者被谢婉清随手放在了某个角落。
但他记得，谢婉清在递给他那份补充协议时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
其中有一张白色的A4纸，边缘整齐，质地挺括。
那是最初的解约函原件。
她撕掉了关键页，夹在了怀里。
那么剩下的部分呢？
邓宇的手指颤抖着，伸向座椅缝隙。
那里通常是客户遗留物品最多的地方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些碎屑。
干燥的，脆硬的。
是纸。
他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勾出那些碎片。
大部分已经碎裂不堪，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揉搓过。
但在这些碎片之间，夹杂着一小块相对完整的纸角。
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雨水打湿，晕染开来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邓宇认得那种笔迹。
那是谢婉清的签名。
在那签名的旁边，还有一行小字。
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，试图辨认出原本的内容。
“……不怪你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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