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老宅门口的柏油路面上,发出密集而暴烈的爆裂声。
宋明渊跪在水洼里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只有冰冷的寒意顺着裤管向上攀爬,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他的骨髓。
他浑身湿透,昂贵的西装贴在身上,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进领口,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泥污,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野鬼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车窗半降,露出唐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。
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,坐在后座,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会。
那双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,轻轻搭在膝头,眼神冷冽如刀,没有一丝波澜。
宋明渊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被雨水浸透、字迹晕染模糊的《股权变更及离婚协议》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纽带,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婉婉……”
他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哭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只要你收回这份文件,哪怕只是口头承诺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我可以做任何事。”
他向前挪动了一下,膝盖在水洼中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,恨我的傲慢,恨我的控制欲……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,只要你不离开我。”
唐婉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纸张冰凉,散发着潮湿的霉味,像极了宋明渊此刻腐烂的灵魂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小丑。
“宋明渊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法律报告,“你以为这是在谈判吗?”
宋明渊愣住了,心脏猛地收缩。
“这六年,我在宋家忍气吞声,为你打理那些烂摊子,为你挡掉所有的流言蜚语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神中闪烁着最后一点卑微的希望。
“难道这些都不算爱吗?”
唐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那笑容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彻底的解脱。
“爱?”
她轻声重复了这个字,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“宋明渊,你到现在还觉得,我是因为‘爱’才留在这里的吗?”
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宋明渊的大脑一片空白,恐惧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“那你……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唐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玻璃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宋明渊的心坎上。
“我想要真相。”
她说。
“六年前,我爸发现你的财务漏洞,试图警告我,却被你派人灭口。那天晚上,我去墓园祭拜他,看着那块墓碑上的日期,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穿透雨幕,直视宋明渊空洞的双眼。
“那个日期,不是忌日。”
“是你第一次让我意识到,我嫁给的不是一个丈夫,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。”
宋明渊的瞳孔剧烈震颤,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,却摔进了更深的水洼里。
他想反驳,想尖叫,想告诉这一切都是误会。
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却又瞬间冻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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