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的夜被雨幕吞没,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中破碎成一片片浑浊的金。
霍廷深站在苏清婉曾居住的公寓楼下。
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滴落,滑过下颌线,汇入早已湿透的高定西装领口。
布料沉重地贴在背上,像一层脱不掉的皮。
他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。
门上贴着一张鲜红的法院封条。
雨水冲刷下,封条的一角微微卷起,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锁孔。
门锁已经被撬开过。
里面空荡荡的,没有家具,没有生活气息,甚至没有灰尘。
她走得彻底。
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。
霍廷深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那张封条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,带着雨水的湿润和寒意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。
“霍总。”
身后的助理撑着伞,声音有些颤抖,“警察说,这里已经查封了。因为……因为债务纠纷。”
霍廷深没有回头。
“债务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那是萧景川的手笔。
或者说,是那个离岸信托基金运作后的必然结果。
他想起三天前律师经理念出的名字。
萧景川。
以及那个令人窒息的巧合——信托基金的设立日期,正是霍家核心项目崩盘的那一周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。
而他,是猎物。
霍廷深收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本《解除婚约协议书》。
文件夹已经湿了大半。
纸张边缘锋利,割得他掌心生疼。
这一章,它不再停在律所前台的收件箱里。
它在他手里。
带着体温,也带着绝望。
他用力推开那扇虚掩的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屋内一片狼藉。
不是搬家留下的痕迹,而是被某种暴力翻找过的迹象。
但在房间中央的一张破旧木桌上,放着一个透明的防水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本黑色的日记本。
那是苏清婉的日记。
霍廷深走过去,脚步虚浮。
膝盖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昨晚他在暴雨中跪了两个小时的代价。
但他此刻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冷。
深入骨髓的冷。
他打开防水袋,取出日记本。
纸页粘连在一起,散发着霉味和雨水的气息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清秀,却透着压抑。
*“三月十二日。霍母又来了。她说我肚子不争气,说我不配进霍家的门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得像鬼。我想笑,却哭不出来。”*
霍廷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继续往后翻。
*“四月五日。廷深今晚又没回来。电话里他说在忙项目。我知道他在陪谁。但我不能说。说了,就是无理取闹。就像母亲说的那样,我是个疯女人。”*
*“五月二十日。去医院检查了。医生说,孩子没了。三个月。是个男孩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。包括霍廷深。也许这样也好,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,不会像我一样痛苦。”*
霍廷深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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