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江城深秋的冷,是往骨头缝里钻的。霍廷深跪在‘天恒’律所门口的台阶下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肿胀带来的钝痛,提醒他还活着。
那件高定西装此刻像一层湿透的铅衣,死死裹在他身上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,涩得生疼,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黑色的轿车再次停下。
哪怕只是多停留一秒,只要她能回头看他一眼,这一跪,就不算白受。
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。
不是刚才那辆离去的车。
是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,无声地滑停在路边,车头灯切开雨幕,照亮了律所门口那片被伞遮蔽的区域。
车门打开。
一只锃亮的皮鞋踏进水洼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紧接着,萧景川撑着一把黑伞,步履从容地走了下来。
霍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这把伞,也认得这个人。
萧景川走到苏清婉身边,极其自然地倾斜伞面,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。那个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,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与占有欲。
苏清婉站在伞下,米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解除婚约协议书》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刚才在暴雨中挣扎留下的痕迹。
“霍廷深。”
苏清婉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,冷静,疏离,像一块冰。
霍廷深撑着地面,艰难地抬起头。他的视线模糊,却死死锁定在她脸上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她说,“别跪着,像什么样子。”
这句话若是以前,他会觉得她是心疼他。
但现在,他只听出了厌恶。
她在嫌弃他狼狈。
嫌弃他作为一个男人,为了挽留一段感情,不惜抛弃尊严的样子。
霍廷深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要站起,但双腿僵硬得不听使唤。他只能维持着半跪的姿势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我不签。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除非你听我说完。”
萧景川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霍廷深的耳膜。
他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霍廷深那双泥泞不堪的手上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“清婉累了,霍先生。”萧景川温和地说道,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,“今晚的雨太大了,不适合谈正事。”
他说的是“正事”。
言下之意,霍廷深所谓的挽留,不过是纠缠不清的闹剧。
霍廷深猛地看向萧景川。
那一刻,他看清了萧景川眼底的东西。
那不是情敌之间的敌意。
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仿佛在说:你看,她终于彻底摆脱了你,而我接住了她。
这种眼神让霍廷深感到一阵寒意,比雨水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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