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,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施廷之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,老陈的第三次来电请求像一根细针,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先生,车修好了。雨虽然大,但路况已经疏通,现在出发大概四十分钟能到。”
老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司机特有的、小心翼翼的恭顺。
那是他熟悉的秩序。
准时,高效,互不干涉。
只要上了那辆车,回到那个空旷冷清的公寓,他就能重新穿上那层名为“完美未婚夫”的铠甲。
没有体温的交换,没有心跳的共振,只有契约条款里冰冷的黑白文字。
那是安全的距离。
是施廷之花了三年时间,用理智和克制筑起的高墙。
然而,身后客厅里传来的细微声响,正一点点侵蚀这堵墙的根基。
水流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以及……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施廷之闭上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在恐惧。
恐惧的不是暴雨,不是交通瘫痪,而是程婉那双眼睛。
那双在刚才拥抱中,清澈得让他无处遁形的眼睛。
她早就知道。
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早已越过了那条红线,却不动声色地陪他演这场哑剧。
那种被看穿的羞耻感,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,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如果现在离开,他就赢了。
赢回那个冷静自持的施廷之。
但如果留下……
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老陈发来的微信:【先生,如果您需要安静,我可以把车停在楼下等您处理完私事再走。】
私事。
施廷之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对于外人来说,他和程婉的关系确实是私事。
但对于他们而言,这是关乎余生的一场豪赌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茶几中央。
那里立着一把黑伞。
伞柄朝上,静静地待在灯光下。
第一章时,它孤零零地立在玄关角落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;第二章,他被强行塞进她手里,那是他失控的开始;第三章,伞柄残留着他的体温,烫得惊人;第四章,伞面倾斜,暴露了他无声的偏袒;第五章,收起时沾上了她的香水味,甜腻而危险;第六章,它被留在玄关,界限模糊不清。
而现在,它成了唯一的信物。
也是审判。
施廷之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挂断键。
然后,长按电源键,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。
他将手机随手扔进沙发缝隙深处,仿佛那样就能切断与外界所有的联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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