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五十分。
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倒计时炸弹，每一声都敲在叶廷深的神经上。
他坐在长桌的一端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是他惯有的姿态，冷硬、疏离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但此刻，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份文件。
一份完好无损、锁在抽屉里的《婚前协议》。
或者至少，是一份被揉皱塞进口袋、被他攥出冷汗的契约。
现在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空气。
和昨晚那场暴雨留下的潮湿气息。
温以柔从走廊尽头走来。
她穿着那件宽松的棉质睡衣，头发随意挽起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手里没有书。
只有一只白色的瓷杯。
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。
叶廷深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开口，想用最简短的命令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过来。”
或者，“坐下。”
但他最终只是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杯子上。
黑色液体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。
美式咖啡。
不加糖，不加奶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
也是这三年婚姻里，唯一一次有人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的习惯。
以前是管家老陈。
现在，是老陈切断了备用电源后，温以柔亲手煮的。
温以柔走到餐桌旁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两米的社交距离。
而是径直走到了叶廷深对面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在叶廷深对面坐下。
动作平稳，没有迟疑。
她将杯子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“趁热喝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没有了往日的警惕，也没有了尖锐的刺。
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包容。
叶廷深看着那杯咖啡。
热气熏蒸着他的脸，有些烫。
他想后退。
不是身体上的后退，而是心理上的防线。
昨晚那个撕碎协议的疯子是谁？
是他吗？
那个在暴雨中失控，想要强行走进她房间，哪怕只是借把伞的男人？
不。
他是叶廷深。
他是这座城市的掌权人，是冷静理性的代名词。
他不能容忍自己昨晚的狼狈。
更不能容忍温以柔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，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征服的对手。
这让他感到恐慌。
比昨晚的暴雨更让他慌乱。
因为他发现，自己竟然想要逃避。
想要逃离这份过于温暖的注视。
想要重新穿上那层冰冷的铠甲。
于是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恢复冷漠。
他端起咖啡，抿了一口。
苦涩，滚烫。
顺着食道滑下去，烧灼着胃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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