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门厚重的红木被推开一条缝。
冷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灌入，瞬间吹散了客厅里残留的硝烟味。
薛明哲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林婉颤抖的肩膀，落在庭院漆黑的雨幕中。
那里站着十几个人影。
黑色的雨衣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，整齐地立在积水的路面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也没有人动。
只有雨水顺着雨衣的边缘滴落，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严夫人站在薛明哲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她的高定风衣下摆沾满了泥点，那是刚才在混乱中蹭到的。
此刻，那些泥点显得刺眼又狼狈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手包，指节泛白。
眼神警惕如猎犬，死死盯着门外的那些黑影。
“陈管家。”
薛明哲低声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陈管家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的脸色依旧惨白，右手插在裤兜里，那枚怀表已经被他重新塞回深处。
但他没有去开正门。
而是僵硬地转向侧门的锁孔。
钥匙转动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。
门开了。
外面的黑衣人并没有立刻冲进来。
他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，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包围姿态。
这种沉默比尖叫更让人窒息。
薛明哲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讨债或骚扰。
这是清理门户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。
林婉把孩子往怀里缩了缩，试图用体温温暖那具滚烫的小身体。
孩子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浑浊的呼噜声。
“去医院。”
薛明哲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林婉抬起头，眼里满是惊恐。
“外面……”
“我开车。”
薛明哲打断了她。
他没有看严夫人，也没有看陈管家。
只是伸手接过了林婉怀里的孩子。
动作有些笨拙，但足够稳。
孩子的头靠在薛明哲的胸口。
隔着两层衣物，薛明哲能感觉到那具小身体传来的热度。
烫手。
烫心。
六年前，他也这样抱过他。
那时候，孩子很小，软得像一团棉花。
现在，孩子长大了些，重量压在他的臂弯里，沉甸甸的。
像是一个无法甩脱的枷锁。
也像是一份迟到了太久的责任。
薛明哲迈步走出侧门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。
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。
他打了个寒颤。
不是因为冷。
而是因为口袋里的那张纸。
那张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。
在第六章，它被折叠整齐，放入了他的西装内袋。
成为新的秘密。
而现在，随着他的走动，那份纸张的边缘摩擦着他胸口的皮肤。
粗糙的质感提醒着他，那个名字，那个真相，从未消失。
它一直在那里。
等着引爆。
薛明哲走到车旁。
司机早已不在岗位上。
显然是严夫人提前切断了所有退路。
他拉开车门，将孩子小心地安置在后座。
林婉犹豫了一秒，随即钻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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