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刮擦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混合着引擎盖下传来的微弱异响。
顾念的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
副驾驶的灰色羊绒大衣滑落在地,像一团被遗弃的云。
它不再隔绝寒冷,而是成了某种狼狈的见证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高烧的孩子在后座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安安……”
她伸手去够后视镜,视线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。
陆沉坐在那里。
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,即便在暴雨中也保持着完美的整洁。
他的眼神平静,带着审视意味。
仿佛他不是出现在地下停车场的逃亡现场,而是在参加一场早已预定的晚宴。
“让开。”
顾念的声音简短、克制,带着长期独立生活形成的防御性冷漠。
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孩子会在这里。
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。
沉默是她最后的盾牌。
陆沉没有动。
他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后座上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。
顾安的脸颊通红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
那是高热惊厥的前兆。
“体温多少?”
陆沉问。
声音低沉,平稳,带有压迫感。
顾念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39.8度。”
她回答,语气生硬。
“正在上升。”
陆沉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优雅,从容。
就像六年前那个永远掌控全局的男人。
“去医院。”
他说。
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顾念咬了咬牙。
她知道现在不能有任何耽搁。
但陆沉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她逃离计划的阻碍。
如果让他看到安安,如果他认出安安是他陆沉的儿子……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她说。
手放在点火键上,却没有按下。
她在赌。
赌陆沉不会在这里动手脚。
赌他至少还保留着一丝作为父亲的底线。
陆沉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“念念,你总是这么天真。”
他轻声说。
手指轻轻敲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以为,凭你那辆破旧的二手轿车,能在暴雨中穿过半个城市,而不被发现吗?”
顾念的手指僵在点火键上。
她当然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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