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因为黎明的临近而减弱,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渗透进公寓的每一道缝隙。
顾念在沙发上惊醒时,窗外还是一片混沌的灰蓝。
安安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,滚烫的小脸贴在她的手臂上,汲取着仅存的凉意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凌晨四点十五分。
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。
这一夜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,却又短暂得让人来不及思考。
顾念轻轻抽出手臂,动作极轻,生怕惊扰了孩子。
安安皱了皱眉,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,随即又安稳下去。
顾念松了口气,起身走向客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陆沉身上那种冷冽的雪松香气。
这种味道让她感到窒息,却也诡异地带来一丝安全感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。
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,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六年前的那个雨夜,也是这样的天色。
那时候,她以为只要跑得够远,就能把过去甩在身后。
可现在,她回来了。
带着一个秘密,和一个正在发热的孩子。
身后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。
顾念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陆沉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,背对着她,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。
他换了一身居家服,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处清晰的线条。
即便是在家里,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无法弯曲的标尺。
“醒了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,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掌控力。
顾念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
昨晚那句“等安安好了,我就走”,此刻听起来苍白无力。
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,在这个被陆沉掌控的空间里,她确实无处可去。
陆沉转过身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热气氤氲上来,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。
他将其中一杯递到顾念面前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同事或朋友,而不是有着六年恩怨的前夫妻。
顾念看着那杯咖啡。
黑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细腻的油脂,散发着浓郁的香气。
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口味。
少糖,多奶,不加冰。
陆沉记得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顾念心中筑起的高墙。
她接过咖啡,指尖触碰到陆沉的手指。
那一瞬间,温度传递过来。
不是冰冷的,而是温热的。
带着活人的气息。
顾念低下头,抿了一口。
苦涩之后是回甘。
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,驱散了一些寒意。
“安安退烧了吗?”
陆沉问。
他没有看顾念,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。
“嗯。”
顾念简短地回答。
“去医院复查过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顾念握着纸杯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你说过,明天早上送我们去。”
陆沉沉默了片刻。
他走到沙发旁坐下,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“今天不行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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