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滚远了。
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，像是一层层厚重的幕布，将写字楼顶层与这座湿漉漉的城市隔绝开来。
办公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。
冷雨带来的寒意被彻底挡在外面，只剩下一种干燥的、近乎冷酷的恒温。
武清坐在办公桌后。
她的指尖悬停在那支万宝龙钢笔上。
笔帽已经被拔开。
金属外壳冰凉，贴着指腹，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。
但她没有缩回手。
目光落在桌角那份《寰宇科技30%股权转让协议》上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唯一线索。
此刻，它正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面不再沾着外头的雨水，内页也不再起皱。
之前那个鲜红的手印已经干涸，变成了暗褐色的一块污渍。
它被推到了对面，又装入了牛皮纸袋，最后盖上了“已归档”的红章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原点。
不，不是原点。
它的右下角，多出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红色印章痕迹。
那枚印章边缘模糊，像是被人强行按上去的，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野蛮的急切。
范廷之跪在地毯上。
昂贵的羊毛地毯吸饱了他裤腿上的雨水，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膝盖。
他浑身湿透。
西装面料吸水后变得沉重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嶙峋的骨架。
头发凌乱滴水。
水珠顺着下巴滴落，砸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死死盯着武清的手。
盯着那支即将落下的钢笔。
“武清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表面。
“别签。”
他说。
“我知道你在恨我。”
“但那张便签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卑微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“是你写的吗？”
武清没有回答。
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眼神如刀。
锋利。
无情。
她抬起手。
指了指门外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
简短。
指令性。
不带任何情绪。
范廷之愣住了。
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。
他张了张嘴。
想要说什么。
但最终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在暴雨中，瑟瑟发抖。
武清关上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。
清脆。
决绝。
隔绝了世界。
也隔绝了过往。
她靠在门上。
闭上眼睛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那张便签纸上的笔迹。
为什么和范廷之的一模一样。
却写着完全相反的情感。
恐惧自己心底深处，那点未曾熄灭的火苗。
恐惧这场交割，究竟是谁赢了。
窗外。
雨停了。
第一缕晨光，穿透云层。
照亮了这座冰冷的城市。
也照亮了武清苍白的脸。
她睁开眼。
看向镜子。
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苦涩。
释然。
又是胜利。
哪怕代价是毁灭。
范廷之并没有离开。
他爬了起来。
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。
皮鞋踩在湿滑的地毯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在武清面前站定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又像是在看一个幽灵。
“如果你真的不怕。”
他低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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