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窗外的雨势非但没有减弱，反而因为雷声的助阵变得更加狂暴。雨水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武清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办公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，与外面的湿冷形成了两个世界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味：范廷之身上那股被雨水浸透的廉价烟草味，混合着地毯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，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武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的桌面上，那一份《寰宇科技30%股权转让协议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纸张洁白，边缘锋利。
就在刚才，范廷之因为绝望和恐惧，手抖得厉害，签字笔掉落在地毯上。此刻，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正被他慌乱地捡起，重新握在手里。
他的手指关节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笔杆里。
“签吧。”武清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一样砸在空气中，“八点整之前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。”
范廷之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头发还在滴水，顺着凌乱的刘海滑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，但他不敢眨眼。
他看着武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五年前的那个夏天，也是这样的暴雨夜，他们在这间办公室里庆祝公司A轮融资成功。那时候，他会笑着把香槟递给她，说：“清清，以后这天下都是我们的。”
现在，他说不出话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他低头看向文件。
右下角那个红色的【已归档】印章，像一只猩红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这个印章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这份协议在法律层面上已经完成了某种闭环，或者……它是一份早已准备好的、针对他的终极审判书。
范廷之的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不是因为他后悔签字，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可能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了。
如果文件已经归档，那么他刚才提到的“见投资方代表”的要求，就是一个笑话。
武清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。
她只在乎结果。
“我在问你，”范廷之的声音沙哑破碎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，“是不是你找来的托儿？是不是你为了把我踢出局，精心策划的这一场戏？”
武清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具侮辱性。
它在告诉范廷之：你不配成为我的对手，甚至不配成为我情绪的波动源。
范廷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。
那种屈辱感像火一样烧遍了他的全身，烧毁了他最后一点理智。
他突然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猛地扑向办公桌，双手撑在桌沿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逼退武清。
“说话啊！”他吼道，唾沫星子飞溅到桌面上，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跑路？是不是早就转移了证据？武清，你太狠了！”
武清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，避开了那些飞沫，然后抬起左手，轻轻按住了面前那份协议的封面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