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通知再次弹出，伴随着窗外第一声沉闷的雷响。
薛宁没有看手机。
她盯着柜台对面庞老板那双盘着核桃的手。
核桃在掌心里摩擦，发出干燥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雨还没落下来，但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重得让人窒息。
墙角的积水倒映出头顶昏黄的灯泡，光晕在水面上颤抖，像某种不安分的生物。
「聊聊天？」
庞老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却锐利得像钩子。
他在等薛宁坐下。
等这个年轻女人卸下防备，把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掏出来，作为换取那两卷胶带的筹码。
薛宁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庞老板的肩膀，落在货架最底层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曾经放胶带的位置，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，和几根断裂的塑料包装带。
那是被强行扯落后的痕迹。
胶带不在这里了。
它们此刻正贴在公寓窗框上，堵住了即将渗漏的裂缝。
那是她用沉默换来的物资。
但现在，她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比胶带更重要的东西。
「你刚才说，代价由你来定。」
薛宁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外面的风声吞没。
但她站得很直，脊背绷成一条紧绷的弦。
庞老板挑了挑眉。
他停下了手中盘核桃的动作。
两颗深褐色的核桃静止在他掌心，像是两颗凝固的心脏。
「怎么？觉得不够？」
他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柜台上。
那股陈旧的烟草味混合着汗酸气，扑面而来。
「小姑娘，你要知道，在这条街上，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买的。」
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泛黄，边缘磨损严重，像是被无数双手翻看过。
他没有打开。
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信封表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敲在薛宁的心跳上。
「这是你母亲留下的。」
薛宁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。
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，冷汗瞬间浸湿了指尖。
母亲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，强行扭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上了锁的门。
门后是一片漆黑的雨夜。
还有那张被撕碎的照片。
「我不记得有这种东西。」
薛宁冷冷地说。
她在撒谎。
她怎么可能不记得。
那个夏天，那个总是带着淡淡皂角味的午后，母亲笑着递给她一张照片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但她忘了是什么。
或者说，她不敢去忘。
庞老板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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