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黑色轿车的防弹玻璃上。
车厢内空气稀薄。
混合着雨水腥气、昂贵皮革味，以及小糯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腻而腐朽的药味。
闵初坐在后座角落。
怀里的小糯米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孩子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，血管在薄薄的表皮下凸起，像蜿蜒的蚯蚓。
她试图用湿毛巾擦拭孩子的额头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滚烫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进心脏。
不是冷。
是恐惧。
这种恐惧源于生理性的本能——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也知道后果。
“停车。”
孟廷州从驾驶座回过头。
他的西装已经彻底湿透，紧贴着肌肉线条。
头发还在滴水，落在方向盘上，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眼神阴鸷，像暴风雨前的深海。
“前面堵死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沙哑。
闵初没有看他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。
小糯米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破碎，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嘶鸣。
突然，孩子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瞳孔涣散，没有焦距。
她伸出苍白的小手，开始抓挠自己的脸颊。
指甲划破皮肤，渗出血珠。
“啊……”
小糯米发出一声虚弱的呢喃，像是梦呓，又像是求救。
她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手臂上的嫩肉。
皮屑混着血水，沾满了闵初的手心。
黏腻。
温热。
令人作呕。
“她在幻觉。”
闵初说。
简短。
冷淡。
陈述事实。
不需要形容词来渲染痛苦。
孟廷州的手指紧紧扣住方向盘。
指节泛白。
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症状。
纳米监测器排异反应的最终阶段。
也是他监控了三年，却从未真正介入治疗的后果。
现在，代价由她们母子共同承担。
“只有特定的声波频率能安抚神经中枢。”
孟廷州说。
他没有解释原理。
只是陈述解决方案。
就像过去三年里，他处理所有关于闵初的问题一样。
直接。
高效。
不容置疑。
闵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。
芯片植入的那一刻，他就预留了后门。
包括这个“治疗方案”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邀请。
回到他的掌控中。
回到那个被精心计算好的笼子里。
但怀里的重量越来越沉。
小糯米的抓挠力度加大。
甚至开始咬自己的嘴唇。
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唇瓣。
像一朵盛开的红梅。
刺眼。
致命。
闵初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。
三年前，医院走廊。
她第一次见到小糯米时，那张酷似孟廷州的婴儿脸。
她选择了沉默。
选择了远离。
以为只要切断联系，就能切断因果。
但她错了。
血缘不是绳子。
是锁链。
无论怎么挣扎，都勒进肉里。
“打开它。”
闵初说。
声音很轻。
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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