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是从缝隙里渗进来的。
起初只是冰冷的湿气，像蛇一样顺着脚踝攀爬。
紧接着是巨大的水压，无声地挤压着变形的车厢。
崔念的意识在缺氧和高温的余悸中浮沉。
她闻到了焦糊味，混合着海水的腥咸。
那枚半枚婚戒还在副驾驶座的残骸里。
此刻它不再发光，而是静静地躺在扭曲的金属板上，像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“阮迟……”
她喊了一声。
声音被海水淹没，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水流冲击玻璃的闷响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倒计时。
崔念强迫自己睁开眼。
瞳孔适应了黑暗。
她看到阮迟靠在驾驶座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西装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轮廓。
手里死死攥着什么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那是他最后的倔强，也是他唯一的秘密。
崔念咬着牙，用尽全身力气去推车门。
变形后的金属卡死了锁扣。
纹丝不动。
绝望像潮水般涌来，几乎将她淹没。
但她不能停。
如果现在放弃，她和阮迟都会死在这里。
更重要的是，真相会永远烂在海底。
她转过头，看向副驾驶座。
那里有一根断裂的安全带，还有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。
她抓起玻璃碎片，不顾手掌被划破的风险，狠狠刺向车门内侧的控制面板。
火花四溅。
刺痛感传来，却让她清醒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车门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海水瞬间灌入，冰冷刺骨。
崔念没有犹豫，侧身挤了出去。
半个身子已经暴露在冰冷的海水中。
她游到驾驶座旁，伸手去拉阮迟。
阮迟似乎察觉到了动静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神涣散却带着本能的警惕。
他的手松开了半分，却又立刻握紧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放开……”
他在说什么？
崔念没空思考。
她抓住阮迟的手腕，试图掰开他紧握的拳头。
“阮迟，你醒醒！”
“我们要死了！”
阮迟的眼神突然聚焦。
那里面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他反手扣住崔念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你不许看。”
他低声说，语气里带着命令式的强硬。
“崔念，听话。”
崔念愣住了。
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她清醒。
她看着阮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的额角滑落。
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破碎的光。
他在怕什么？
怕她看到真相？
还是怕她离开？
崔念心中涌起一股悲凉。
这就是她爱过的人吗？
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，他想的依然是控制，依然是掩盖。
她不再挣扎。
而是低下头，嘴唇贴近阮迟的耳畔。
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“如果你不放手，我就一起死。”
阮迟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战栗。
那是恐惧？
还是愧疚？
崔念分不清。
她只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。
就在这一瞬，崔念猛地发力，将阮迟整个人拖出了变形的车门。
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两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