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价旅馆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,却遮不住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崔念身上未干的雨水气息。
她坐在床边,膝盖上摊开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霜。
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,然后落下。
敲击声很轻,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在远程接入阮氏集团的内部服务器。
这不是第一次尝试,却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芯片里的数据经过层层加密,赵医生用命换来的不仅仅是那滩血,还有进入核心数据库的密钥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完整的医疗档案,那些关于孩子身世的疑云将永远沉入海底。
而她,也将彻底沦为阮迟手中任人摆布的玩偶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冷。
这种冷从骨髓里渗出来,顺着脊椎爬满全身。
她想起昨晚车库里,阮迟那双通红的眼睛。
还有他手里紧紧攥着的、沾血的戒指盒。
那枚半枚婚戒。
第六章时,它静静躺在离婚协议书旁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此刻,它不在她身边。
但它带来的窒息感,比这深秋的雨夜更甚。
“滴——”
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进度条。
1%……5%……12%……
速度很慢。
像是在拉扯她的神经。
崔念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。
就在这时,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很轻的声音,但在她耳中如同惊雷。
她猛地回头。
房间角落里的那扇备用小门,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。
林妈站在阴影里。
那个在阮家伺候了十几年的保姆,此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雨衣,滴水未沾。
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的唯唯诺诺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
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“小姐。”
林妈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,“夜深了,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吧。”
崔念的手指僵在键盘上。
进度条停在了18%。
她没有动,目光死死盯着林妈手中的杯子。
褐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油光。
那是镇静剂特有的色泽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,绝不是巧合。
阮迟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或者说,阮家早就监控着她的所有动向。
“我不渴。”
崔念的声音沙哑,简短而克制。
林妈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这是老爷特意吩咐的。”
林妈说,“他说您最近太累了,需要好好休息。有些东西,知道了反而痛苦。”
痛苦。
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崔念的耳膜。
她想起了五年前那场分手。
阮迟对她说:为了你好,别问。
如今,他又用了同样的逻辑。
只不过这一次,代价是她腹中的骨肉,和她仅剩的尊严。
“把东西放下,出去。”
崔念站起身,挡在电脑前。
她的背影单薄,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硬气。
林妈停下脚步,眼神晦暗不明。
她看着崔念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小姐,您还是这么倔强。”
林妈轻声叹息,“就像当年一样,非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。”
崔念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当年。
又是这个词。
阮迟从未解释过当年的真相,林妈也始终沉默。
但此刻,在这间充满压抑感的旅馆房间里,某种隐藏多年的秘密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崔念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林妈没有回答。
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。
咖啡的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“吃了它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林妈说,“您不需要去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。也不需要知道……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。”
崔念冷笑一声。
她转过身,重新面向电脑。
进度条跳到了30%。
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“滚。”
她吐出这个字,冰冷得像冰碴子。
林妈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充满了失望,又夹杂着某种诡异的期待。
她伸出手,似乎想要触碰崔念的肩膀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,崔念猛地挥臂格挡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味道。
林妈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冷漠取代。
“您会后悔的。”
林妈低声说,“阮迟不会放过您的。即便您拿到了证据,也无法改变什么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崔念直视着林妈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等着。”
林妈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动作优雅,却透着股森然的寒意。
“随您便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,步伐缓慢而沉稳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顿了一下。
背对着崔念,声音飘忽不定:“那枚戒指……其实还有一半在您手里。只是您忘了而已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,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。
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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