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被,死死捂住了整个派出所。
范国栋坐在办公桌后,那支黑色签字笔的笔盖已经被他拧开又盖上三次。金属碰撞的“咔哒”声在空旷的调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倒计时。
尹秀兰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,裤脚还在往下滴水。
她没擦。湿冷的布料贴着小腿皮肤,让她清醒得近乎疼痛。
她抬起手,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。
刚才撕碎扣押单时,她的指尖蹭到了戒指内侧的一道划痕。那是母亲生前戴了半辈子留下的痕迹,带着体温,也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。
现在,这重量正一点点压向她的神经末梢。
“范警官。”
尹秀兰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咬得紧。
“雨太大了,交通局那边早就封路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越过范国栋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“那张粮票,按规定要登记三天才能发还。可我现在就要。”
范国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尹秀兰的脸。
暴雨冲刷着玻璃窗,将屋内的灯光扭曲成模糊的光斑。
“尹同志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范国栋的声音平淡,机械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“失物招领流程不能乱。你今天拿走粮票,明天别人也能来抢。秩序乱了,大家都有危险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规章制度里直接抠出来的。
但尹秀兰知道,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掩饰。
就在十分钟前,范国栋把粮票推给了她。
那一刻,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对失控的恐惧。
尹秀兰没有反驳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戒指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戒指撞击桌面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怜悯,也不需要你的违规操作。”尹秀兰说,“我只做一笔交易。”
范国栋眯起眼睛:“什么交易?”
“以物易物。”
尹秀兰伸出食指,点了点戒指,又点了点桌面空荡荡的位置——那里原本放着粮票,但现在没有了。
“这枚戒指,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。它值五百块。那张粮票,在黑市上也值几百块。”
她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数米粒。
“我把它留在这里作为抵押。你按流程走,三天后我还回来。或者……”
她抬起头,直视范国栋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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