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市码头的废弃仓库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，脊背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
聂晚站在生锈的铁门前。
手中的钥匙冰凉刺骨。
这是陈伯给的坐标。
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线索。
雨声很大。
大到掩盖了心跳，也掩盖了危险逼近的脚步声。
但他知道有人在等。
袁曼不会让他轻易拿到东西。
就像她不会让任何威胁长子继承权的人活着走出袁家老宅一样。
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淡淡的茶香。
在这阴冷的雨夜里，这味道显得格格不入，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聂晚迈步走入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。
照亮了空旷仓库中央的一张长桌。
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。
热气袅袅升起。
袁曼坐在桌后。
她换了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。
手里把玩着一个信封。
那是带火漆印的牛皮纸遗嘱袋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堵在门口的完整状态，也不再是第五章被点燃一半的焦黑模样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火漆印已经碎裂。
封口处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像是血。
又像是某种仪式后的残留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袁曼的声音很轻。
透过雨声传过来，像是在耳边低语。
她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动作缓慢而从容。
仿佛不是在等待一个私生子来送死，而是在招待一位迟到的贵客。
聂晚没有说话。
他关上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走向桌子。
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皮鞋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。
裤脚湿重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陈伯为什么帮你？”
袁曼放下茶杯。
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没有看聂晚的眼睛。
而是盯着那个遗嘱袋。
“十年前我买通接生婆，伪造了你的出生记录。我以为那件事烂在泥土里了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眼神像审视猎物。
“没想到，连陈伯都敢背叛袁家。”
聂晚停在桌前。
距离袁曼三步远。
这个距离，既安全，又危险。
“因为愧疚。”
聂晚说。
声音低沉。
简短。
带着长期流浪形成的警惕和疏离感。
“他对你母亲有愧。”
袁曼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却带着寒意。
“愧疚能当饭吃吗？聂晚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划过遗嘱袋的边缘。
“你以为你是来拿证据的？”
她抬起头。
眼神锐利。
“我是来给你上课的。”
聂晚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保险箱上。
那是一个老式的铁皮柜。
放在仓库角落的阴影里。
陈伯给的纸条上写着：*打开它，真相就在里面。*
但袁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
如果这里真的有扳倒袁家的原始账本，袁曼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喝茶？
除非……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或者，有的只是另一个谎言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
聂晚反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所以，你布下天罗地网。”
袁曼站起身。
丝绸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流淌。
她绕过桌子。
一步步走向聂晚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倒计时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她停在聂晚面前。
伸手，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
指尖冰冷。
带着香水味。
“我也知道，你为了证明自己是合法继承人，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她的手指滑过聂晚的喉结。
停顿。
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她退后半步。
张开双臂。
像是在展示这场精心准备的剧目。
“在这个家里，规则是我定的。”
聂晚沉默。
他的右手悄悄摸向口袋。
那里有一把折叠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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