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炸响时,阮青正用力撕开最后一箱压缩饼干的胶带。
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她没抬头,只是手腕发力,扯断那层顽固的透明胶。
纸箱敞开的瞬间,一股干燥的、带着工业香精味的空气涌出。
两百箱。
这是滨海市郊冷链仓库里,最后剩下的口粮。
外面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道路封锁令已经在三小时前生效。
现在不搬,明天就出不去。
“你疯了吗?”
闵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他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轮廓。
手里那份过期的采购合同被攥得皱成一团。
“还有十分钟,保安老陈就要下班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泥点。
“那些饼干……是我公司的资产。你不能全拿走。”
阮青动作没停。
她从箱子里抽出一包黄色包装的压缩饼干。
指尖触碰到塑料薄膜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数了一遍。
二十四块。
标准重量,标准热量,标准保质期。
“你的公司已经破产了,闵总。”
阮青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资金链断裂三个月,赌债窟窿两个亿。”
她把饼干整齐地码放在手推车上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
秩序井然。
“现在,这里的东西归我。”
闵衡的脸色惨白。
他想冲上来抢夺,但双腿像灌了铅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喉咙。
他不知道下一顿吃什么。
这种未知比死亡更让他窒息。
就在这时,仓库大门外的监控探头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红光熄灭。
紧接着,是金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。
不是老陈。
老陈是个憨厚的中年人,说话带点南方口音,最爱抱怨女儿的作业。
但这扇门打开的方式,太轻,太滑。
像是有人用钥匙轻轻拧开。
三个黑影闪了进来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雨衣,脸上戴着防毒面具。
手里拿着撬棍和电击棒。
黑市贩子。
阮青瞳孔微缩。
她早就猜到,老陈把备用钥匙配给了外人。
但他不是为了钱。
是为了逃命。
“把硬盘交出来。”
领头的人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听起来像电流噪音。
阮青的手按在手推车的把手上。
她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硬盘里不仅有老陈购买逃生艇的记录,还有这家仓库所有货物的分布图。
那是她在混乱中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保命的符咒。
“想拿这个,得先问问我的推车答不答应。”
阮青冷冷说道。
对方冷笑一声,挥动撬棍砸了过来。
铁器撞击地面的声音,惊醒了死寂的雨夜。
阮青侧身躲避。
撬棍擦着她的肩膀划过,带起一阵风。
她没躲。
因为闵衡动了。
那个一直站在原地发抖的男人,突然扑了上来。
他用身体撞开了那个黑市分子。
砰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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