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,像某种沉重的倒计时。
邹婉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半寸,那里跳动着竞对集团HR的确认邮件:‘Offer已接受,入职流程即刻启动。’
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萧景深站在书桌后,那套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高定西装此刻湿透,紧紧贴在肌肉线条分明的躯体上,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,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污渍。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没撑开的黑伞,指节泛白,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傲慢,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夺掌控权后的惊恐。
“去门口等着。”萧景深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柔儿的心绞痛犯了,救护车还在路上。你去雨里守着,别让她淋着。”
邹婉没有动。她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那份已经打印好的《离婚协议书》草稿。纸张边缘锋利,割得指腹微微生疼。
“萧景深,”她开口,语气疏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这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如果你现在还要用这种低级的服从性测试来拖延时间,我不介意让赵律师提前介入诉讼程序。”
萧景深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冷笑: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?邹婉,你离开萧家什么都不是。林柔需要的是陪伴,而你,只会给我添堵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精准地扎进过往的每一个日夜。邹婉心中无波无澜,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的轻松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认可。”她淡淡道,“我只需要签字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,轻轻放在红木书桌上。文件页角压住了一枚萧氏集团的旧印章,那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最讽刺的见证。
萧景深盯着那叠纸,眉头紧锁。他没有看邹婉,而是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,似乎在确认什么消息。他的目光扫过邹婉苍白的脸,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,仿佛那里藏着能拯救他当前局面的解药。
“你疯了?”萧景深逼近一步,身上的雨水味混合着昂贵的雪松香水味,扑面而来,“外面是暴雨,你要去哪里?去那个破公司?邹婉,你身上穿的、住的、用的,哪一样不是萧家给的?你想净身出户,除非我死。”
邹婉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。她的目光越过他,看向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。
“净身出户是我选的代价。”她陈述事实,没有解释,没有愤怒,“放弃婚房居住权,承认主动抛弃家庭。作为交换,我要快速解约,以及萧氏核心项目‘蓝湾’的数据备份权限——这是我应得的资源补偿。”
萧景深瞳孔骤缩。‘蓝湾’项目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,也是他试图掩盖财务漏洞的关键。他没想到邹婉竟然知道这个细节,更没想到她会以此作为筹码。
“你威胁我?”他的声音颤抖起来,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。
“不,我在交易。”邹婉抬起手,看了一眼腕表,“还有四十分钟。四十分钟后,家族信托将自动锁定我的退出路径。到时候,哪怕你把心挖出来给林柔,我也拿不到任何利益。”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声虚弱却清晰的呼救:“阿深……”
是林柔。声音透过厚重的墙壁和暴雨声传上来,带着刻意的颤抖和撒娇般的依赖。
萧景深浑身一震,猛地转头看向楼梯口。那一瞬间,他对邹婉的压迫感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挽回颜面的慌乱。
“你听见了吗?她在叫我!”萧景深吼道,“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谈条件?邹婉,你的心怎么这么狠!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见?”
邹婉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底最后一丝名为“温情”的残渣彻底冷却。
她想起三个月前,也是这样的雨夜,林柔假装心脏病发作,萧景深不顾高烧的她,在雨中狂奔两公里去接人。而邹婉因为孕吐反应严重,只能躺在床上呕吐。那时萧景深说:“柔儿命悬一线,你能不能懂事一点?”
如今,同样的戏码重演,只是主角换成了她自己。
“我不去。”邹婉转身,走向书房大门,“协议我已经留下。如果你不想让‘蓝湾’项目的数据泄露给竞对,就在今晚十二点前签好名字。”
“你敢!”萧景深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,“邹婉,你别以为换个男人就能翻身!你这种女人,除了依附我,还有什么价值?”
邹婉任由他抓着,眼神冰冷如铁。她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松开手时带起一阵风。
“价值由市场决定,不由你定义。”她抽回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仔细擦拭刚才被他触碰过的皮肤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处理一件脏污的物品。
这一举动深深刺痛了萧景深的自尊。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,在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女人面前,碎得一塌糊涂。
邹婉推开房门,走进走廊。冷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,打湿了她的裙摆。她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玄关。
拿起车钥匙的那一刻,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:【合同已生效。明早九点,董事会见。——陆沉】
陆沉。竞对集团的掌权人,传闻中手段狠戾、从不近女色的商业帝王。
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她终于拿到了通往新世界的门票。
她走出豪宅大门,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停在雨棚下。司机为她拉开车门,恒温的车厢内暖意融融,与外面的冰雨形成两个世界。
坐进后座,邹婉闭上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与此同时,书房内。
萧景深站在原地,听着门外高跟鞋远去的声音,心脏剧烈跳动。林柔的呼救声越来越弱,但他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那种恐慌并非来自对妻子的愧疚,也不是对林柔病情的担忧。
而是源于一种直觉——他失去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他猛地冲向书桌,手指颤抖着翻开那份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第一页,条款清晰,字迹工整。
第二页,财产分割,公平合理。
第三页……
萧景深的手指僵住了。
第三页是空白的。
不,不对。
他迅速翻到最后一页,签名栏处空空如也。但在文件的夹层里,他发现了一张折叠的便签。
那是邹婉留下的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笔锋凌厉:
【信任账户已清零。】
萧景深脸色煞白,他顾不上林柔的呼喊,疯了一样冲向书桌的另一侧——那个存放萧氏集团核心股权文件和‘蓝湾’项目原始数据的加密抽屉。
他记得,邹婉今天一直在整理这些文件。
如果她真的带走了数据……
萧景深的手按在抽屉把手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没有检查邹婉是否安全,也没有下楼去看林柔的脸色。
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:
为什么邹婉在离开书房后,第一时间拨通的不是朋友电话,而是竞对的电话?
而且,她是怎么绕过安保系统,将那些绝密文件带出去的?
窗外的雷声轰鸣,掩盖了萧景深粗重的喘息声。他颤抖着手,拧开了抽屉的密码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