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施家老宅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。
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祠堂门楣上的铜铃疯狂摇曳。
施晚被死死按在冰冷的门槛上,膝盖骨传来钻心的疼。
祁震穿着黑色雨衣,手里那把黑伞并未撑开,伞尖却像枪口一样抵着她的后腰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混着泥土腥气,扑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这是施家立规矩的日子,也是她这个私生女唯一能踏入这里的时刻。
错过今夜,她将永远被除名,连母亲留下的那点尘埃都不会剩下。
书房二楼的灯亮着,昏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施振东就在那里,等着看她如何折断脊梁。
“跪好。”祁震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施晚没动,只是微微抬起头,眼神冷硬得像块冰。
林妈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帕子,尖刻地嘟囔:“大小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,连个礼都不懂,难怪夫人走得早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一道凌厉的目光瞪了回去。
施晚没理她,目光越过祁震的肩膀,直直看向二楼那扇窗。
那里藏着施家的命脉,也藏着她母亲死亡的真相。
“施小姐,家主有请。”祁震收回伞尖,往前迈了一步,巨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他故意不撑伞,任由雨水浸透衣衫,像是在展示一种赤裸裸的掌控欲。
他要确保施晚彻底屈服,成为施家控制下的完美棋子。
以此换取他在董事会的一票支持。
施晚深吸一口气,混合着潮湿空气的肺部有些刺痛。
她缓缓站起身,丝绸裙摆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腿上,勾勒出单薄的身躯。
泥泞溅在她的鞋面上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她一步步走上台阶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祁震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,那是猎物与猎人的距离。
推开书房的门,暖气扑面而来,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。
施振东坐在红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热气氤氲了他的面容。
施明哲站在一旁,西装笔挺,脸上挂着虚伪温和的笑意。
“坐。”施振东放下茶杯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。
施晚没有坐,而是站在原地,脊背挺直。
“你知道今晚为什么让你来吗?”施振东看着她,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为了合同。”施晚简短地回答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施明哲轻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:“妹妹还是这么直接。不过,那份合同可是父亲的心血,不是你这种外人能碰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施晚抬眼,直视施明哲,“我是施振东的女儿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抽在施明哲的脸上,也抽在施振东的沉默里。
施振东眉头微皱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股权可以谈,婚约也可以定。”施振东缓缓开口,用的是反问句,“但前提是,你得证明你有资格留在施家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施晚问。
施振东站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签了它,放弃所有个人追诉权,承认你是因家族利益需要而存在的附属品。”
施晚看着那份文件,心跳加速。
这不是简单的协议,这是卖身契。
但她没有犹豫,拿起笔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签完,合同就是你的。”施振东淡淡地说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割裂着她的尊严。
最后一笔落下,她将文件推回给施振东。
施振东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从另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防水袋,里面装着一份湿漉漉的合同。
那是船运合同的原件,也是证明她母亲遗孀身份的关键。
“拿去吧。”施振东将袋子递给她。
祁震上前一步,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他伸出手,不是接袋子,而是抓住了施晚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施晚吃痛,却没有叫出声。
祁震的眼神像看猎物一样审视着她,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。
“小姐,小心路滑。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。
施晚挣脱不开,只能任由他牵着,走向门口。
就在这一瞬,施振东突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两人停下脚步。
施振东看着施晚,目光深邃:“这份合同,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遗产。你要好好保管。”
施晚心中一紧,母亲的名字从未在施家提起过。
她接过那个防水袋,触感冰冷,像是握着一块冰。
祁震松开手,退到一旁,重新恢复了保镖的姿态。
施晚转身离开,步伐稳健,没有回头。
走出书房,暴雨依旧肆虐。
祁震跟在身后,伞依然没有撑开。
施晚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欠我母亲的。”她轻声说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祁震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施小姐说笑了,我只认家主。”他冷冷回应。
施晚不再说话,转身走进雨幕中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贴在脸颊上,冰凉刺骨。
她握紧手中的防水袋,指节泛白。
这就是代价。
她用尊严换来了权力,用屈辱换来了筹码。
回到偏院,她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打开防水袋,那份湿透的合同映入眼帘。
封皮上印着一个姓氏,让她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施家的姓。
而是已故母亲的娘家姓氏。
为什么父亲塞给她的合同封皮上,印着已故母亲的娘家姓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