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。
暴雨红色预警像一道鲜红的伤疤,贴在手机屏幕上。
闵青坐在地下车库的阴影里。
这里没有光。只有远处应急灯投下的惨白冷调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她手里攥着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夏承履行承诺。
等他的安保团队出现在这栋老旧公寓的门口。
或者,至少是一个电话确认。
但直到此刻。
只有雨声。
密集、沉重、永无止境。
敲打着车库顶部的水泥板。
像无数只手指在抓挠。
闵青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分针跳过了一格。
距离封路指令下达,还有不到六个小时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。
夏承的车并没有离开太久。
也没有去联系什么所谓的“安保团队”。
那箱阿莫西林。
那个被闵青视为救命稻草、作为交换筹码的纸箱。
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夏承豪车的后备箱深处。
塑料包装已经被雨水打湿。
边缘起了褶皱。
它不再是闵青手中的希望。
而是夏承口袋里的定金。
闵青不知道这一点。
她只知道。
自己交出了所有底牌。
却换不回一个回音。
张妈的电话打不通。
小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。
有人发帖说,街道口的路障正在搭建。
有人哭诉买不到菜。
还有人晒出医院停诊的通知。
恐慌像病毒一样,顺着信号塔蔓延。
闵青划开屏幕。
指尖悬在那个备注为「夏」的号码上。
她没有拨出去。
不是犹豫。
是计算。
在这个时刻。
主动联系意味着示弱。
意味着承认自己的焦虑。
意味着把主动权再次交到对方手里。
她必须稳住。
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等待风暴将自己掩埋之前。
最后一丝体面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引擎轰鸣声从车库入口传来。
打破了死寂。
车灯刺破黑暗。
两束强光打在闵青脸上。
她眯起眼睛。
瞳孔收缩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。
停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。
车门打开。
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踩在地上。
鞋尖沾满了泥水。
那是暴雨冲刷过的痕迹。
夏承走了下来。
他手里依然把玩着那枚打火机。
咔哒。
咔哒。
火苗跳动。
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冷漠。
疏离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闵青站起身。
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动作缓慢。
精准。
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她说。
语速极快。
句子简短。
不带多余情绪。
像报账一样陈述事实。
夏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近几步。
目光扫过闵青苍白的脸。
然后落在她身后空荡荡的楼道口。
那里本该有保镖站岗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雨水顺着墙缝滴落。
发出滴答、滴答的声音。
“安保团队在处理突发状况。”
夏承的声音低沉。
缓慢。
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“街道封锁比预期提前了半小时。”
他在撒谎。
闵青听出来了。
但他没说破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透明。
坚硬。
无法穿透。
“我要看人。”
闵青说。
“或者看合同履行的证明。”
夏承停下脚步。
距离她只剩一步之遥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混合着雨水特有的腥气。
很干净。
也很脆弱。
就像这张交易单。
随时可能作废。
“证明在这里。”
夏承抬起手。
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递过去。
闵青没有接。
她盯着那张名片。
上面印着夏氏集团的LOGO。
以及一行小字:私人事务顾问。
这就是全部?
一张名片?
这就是她用三盒抗生素换来的保护伞?
荒谬。
可笑。
闵青冷笑一声。
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夏先生,”
她说。
“我需要的不是名片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能挡住暴徒的门锁。”
“需要的是能在断药期间护住我邻居孩子的盾牌。”
“而不是这张用来擦屁股的纸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。
闵青就后悔了。
太冲动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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