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青石镇的雨，和南方那座老式公寓里的暴雨不同。这里的雨带着一种陈旧的土腥气，顺着瓦片缝隙渗进来，滴在常素琴的大衣肩头，洇出一块深色的水渍。
她站在废弃老宅的院门前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。
钥匙柄上的铜绿已经被摩挲得发亮，这是林远生前最后留给她的“信物”。此刻，它正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她冷，而是因为她感觉到某种即将崩塌的预感，像藤蔓一样顺着指尖爬进心里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像是老人临终前的喘息。
常素琴迈过门槛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，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这些灰尘在光束中翻滚、碰撞，如同无数细小的幽灵，诉说着被时间遗忘的故事。
她没有开灯。
直觉告诉她，这里不需要光。任何明亮的光线，都会刺破这层脆弱的伪装，暴露出底下腐烂的内核。
她走向书桌——如果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板还能被称为书桌的话。
桌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，但在中央，却有一片干净的区域。那里整齐地叠放着一沓泛黄的信纸。
常素琴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一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。
那不是普通的信纸。
每一张纸上，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。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有力，逐渐变得潦草、扭曲，最后甚至出现了大片的涂改和墨迹晕染。
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。
“念念今天笑了。”
“医生说她的腿可能永远站不起来，但我不怕。只要她能看见光，我就愿意做那个举灯的人。”
常素琴的手指僵住了。
念念？
林念？
这个称呼如此亲昵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爱意，完全不像是一个父亲对残疾弃婴的描述，更像是一个丈夫对爱人的低语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“素琴察觉到了什么吗？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。她知道我在隐瞒，但她选择了沉默。真好，她是个体面人，体面人总是能为了大局牺牲自己的感受。”
“阮梅是个好孩子。她懂我。她替我照顾念念，也替我承受这份罪孽。等事情平息，我会给她们一笔钱，让她们远远离开。而素琴……她会得到所有的财产，以及一个‘完美’的亡夫名声。”
常素琴感到一阵恶心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却又吐不出任何东西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婚姻中的受害者，是被丈夫算计、被家族抛弃的可怜女人。
可现在，这张薄薄的纸页告诉她，她才是那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“遮羞布”。
林远从未爱过她。
或者说，他对她的感情，仅仅停留在“合适”和“体面”上。他需要她来维持表面的和平，需要她用沉默来掩盖那段不可告人的丑闻——他与前妻（也就是他的母亲）所生的女儿，因为先天残疾而被遗弃，最终由资助的学生阮梅代为抚养。
而她，常素琴，这个一直追求完美婚姻的女人，成了这场荒诞剧中最完美的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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