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旧地下车库的铁皮顶棚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潮湿的尘土味,还有从婴儿车里渗出的那股令人不安的热气。
庞家明靠在冰冷的车门上,手指死死扣住那张被常清甩在地上的缴费单。
纸张已经湿透,边缘卷曲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张溃烂的伤口。
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
电量:0%。
最后一点求救的希望断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驾驶座旁的女人。
常清坐在那里,那把黑伞撑开在她和婴儿车之间,形成一道狭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。
伞面上的水珠顺着尖端滴落,发出单调而清晰的“滴答”声。
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计时器。
“让开。”
庞家明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他试图绕过常清,去推那辆因为积水导致电路短路而无法启动的车门。
但常清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眼神冷得像这车库里的积水。
“外面水位还在涨。”
她说,“你的车是电动车,电池包就在底盘下面。”
“一旦开门,短路会直接烧毁线路,甚至引发火灾。”
“你想抱着发烧的孩子,一起变成焦炭吗?”
庞家明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
但他更知道,小宇现在的体温正在失控。
刚才量的读数还是39.5度,现在摸上去,额头烫得吓人。
他转头看向婴儿车。
小宇蜷缩着身体,小手紧紧抓着常清的衣角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,此刻瞳孔有些涣散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孩子不敢哭出声,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那种压抑的哭声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。
庞家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喉咙。
他想冲出去找医生,但这该死的水位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监控盲区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,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垃圾,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冷漠。
他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缴费单。
雨水不断从伞沿滴落在纸上,原本清晰的字迹正在迅速模糊。
这是他与常清之间最后的连接证据,也是他当年逃避的罪证。
如果这张纸被水完全冲刷干净,他就再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,或者……证明他的绝望。
“你当初为什么走?”
常清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庞家明动作一顿。
他没有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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