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,死死捂住了迈巴赫的车窗。
车厢内的空气变得粘稠,带着皮革受热后的微腥和潮湿泥土的土味。施远坐在左侧,左肩那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早已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挺括,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,吸饱了雨水,沉重得像是一块浸透的铅块。
冷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。
他没有动。哪怕肌肉因为寒冷而微微痉挛,他也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,背脊挺直,目光平视前方被雨刷器疯狂摆动的挡风玻璃。
霍清坐在右侧。
她手里依然攥着那份《婚后行为规范》的复印件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她无意识揉搓的结果。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施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体细微的震颤。
那不是冷。
至少不完全是。
“陈叔说,还要等四十分钟。”霍清突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她没有看施远,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精致却沾了些许泥点的皮鞋上。
“嗯。”施远应了一声。
简短,克制。
他不能说话太多。多说一个字,就可能偏离那条看不见的界线。
霍清似乎对他的冷淡感到一丝不适,又或许只是急于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她抬起眼,余光扫过施远湿漉漉的侧脸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你感冒了?”
这是一个反问句。她在试探,也在防御。如果施远表现出脆弱,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保持距离;如果施远表现得毫不在意,她就可以继续用冷漠武装自己。
施远转过头,看向她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没有波澜,也没有温度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,“老毛病。”
这是谎言。
但他不能说破。一旦承认身体不适,就会触发《规范》中关于“互相照顾”的模糊条款。而他现在的目标,是确认霍清是否真的不需要他的照顾。
只有在她拒绝依赖的时候,他才能证明这段婚姻只是一场交易,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退回到丈夫这个空洞的角色里。
霍清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那三秒钟里,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雨点敲击车顶的轰鸣声。
最终,她移开视线,重新低下头去看手中的文件。
“既然没事,就闭嘴休息。”她说,“别把寒气传给我。”
这句话尖锐,冰冷,带着明显的排斥意味。
施远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再次浮现,转瞬即逝。
他确实没有生气。相反,这种刻意的疏离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。只要霍清还在推开他,就说明她还清醒,还没有陷入那种名为“爱”的失控情绪中。
他需要这份清醒。
为了让她清醒,也为了让自己绝望。
窗外的闪电划过,瞬间照亮了车厢内部。
在那一刹那的光亮中,施远看见霍清的嘴唇有些发白,下巴紧绷,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可能断裂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种无法掌控的局面,恐惧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丁点对他的渴望。
施远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那只放在扶手上的左手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此刻却僵硬得无法弯曲。
他想伸手去碰她。
只是想碰一下她的手背,告诉她别怕。
但这个念头刚升起,就被理智狠狠掐灭。
《规范》第三条:严禁肢体接触。违者视为违约,需支付违约金五百万。
五百万不多。
但对于霍清来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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