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中心这家咖啡馆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温以宁坐在角落，指尖摩挲着骨瓷杯沿。
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她的指腹滑落，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。
这种冷，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面前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油墨的热气，但内容却像冰窖里的尸体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私家侦探拍来的照片被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。
第一张，是林婉在雨夜走进那栋公寓的背影。
第二张，是顾延之在那栋公寓楼下徘徊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监控截图。
第三张，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，日期停留在七年前。
标题赫然写着：《阮氏千金车祸身亡，目击者家属拒赔》。
温以宁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。
照片里的林婉年轻得多，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。
而那个被车撞飞的少女，眉眼间竟与温以宁有几分神似。
不，不是相似。
那是温以宁的母亲。
当年那场所谓的“意外”，警方定性为疲劳驾驶。
阮家为了平息舆论，迅速赔付了一笔巨款，并让涉事司机顶罪。
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。
除了林婉。
她是当年唯一目睹全过程的保姆的女儿。
因为缺乏证据和权势，她成了哑巴证人。
直到顾延之出现。
他不仅资助她完成了学业，更暗中为她搜集当年阮家高层受贿、伪造事故报告的证据。
温以宁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一直以为，顾延之庇护林婉，是因为某种见不得光的私情。
或者是为了报复阮家的控制。
但她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顾延之是在赎罪。
用另一种方式，偿还他对温家欠下的债。
或者说，是他内心深处对温以宁母亲之死的愧疚，投射到了这个同样失去至亲的女人身上。
温以宁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苦味在舌尖蔓延，顺着喉咙烧进胃里。
她突然想起昨晚书房里，顾延之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他说：“别信他。他是想把你逼入绝境。”
那时候，她以为他在求救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他是在求死。
他想通过林婉的死，来终结这一切。
而温以宁，刚刚亲手签下了那份承诺书。
她切断了所有退路，也斩断了顾延之最后一点人性挣扎的可能。
门铃轻响。
顾延之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，只是领带比昨晚更加松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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