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手掌,死死拍打着铁皮屋顶。
闷响声中,豆豆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,像拉风箱一样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哨音。
夏知跪在两张床之间的狭窄缝隙里,额头抵着孩子滚烫的小脸。
她伸手去探豆豆的颈动脉,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。
三十九度五。
退烧药的效果正在消退,药效过后的反弹比之前更猛烈。
“物理降温。”
柳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小包。
动作流畅,甚至不需要低头确认内容物。
夏知下意识想躲开,但豆豆难受地哼了一声,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角。
她僵住了。
柳深已经坐到了行军床边,修长的手指拆开包装,取出一瓶医用酒精和几片棉签。
他拧开瓶盖,倒出适量酒精在棉签上。
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夏知皱起眉头,本能地想要拒绝:“不用了,我去拿湿毛巾……”
“来不及。”
柳深打断了她,语气不容置疑。
他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挡住了头顶那盏昏黄闪烁的灯泡。
阴影投射在夏知背上,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折叠床边,俯身查看豆豆的状态。
那双曾在谈判桌上挥斥方遒、此刻却显得冰冷疏离的手,轻轻托起了孩子的后颈。
夏知看着他的动作,瞳孔微微收缩。
太熟练了。
托举的角度、力度,甚至避开伤口的手法,都像是经过千百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。
这不像是一个许久未照顾婴儿的男人该有的反应。
更像是一个……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人。
“别动。”
柳深低声命令,目光始终落在孩子身上,没有看夏知。
他用浸湿的酒精棉球,小心翼翼地擦拭豆豆的额头、颈部两侧、腋下和腹股沟。
这些是身体散热最快的部位。
每一处擦拭都精准而克制,没有多余的触碰,也没有丝毫犹豫。
夏知站在原地,双手悬在半空,想帮忙却插不上手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被她视为最危险的男人,此刻正以最温柔也最冷酷的方式,处理着她最脆弱的软肋。
酒精挥发带走热量,豆豆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,但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。
汗水顺着柳深的额角滑落,滴在他深色的衬衫领口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的衬衫早就湿透了,紧贴着背脊,勾勒出宽阔而紧绷的线条。
那种湿冷的寒意,似乎透过空气传导了过来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柳深突然开口。
夏知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你的手腕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夏知刚才露出的那道疤痕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冷汗,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。
夏知猛地收回手,藏到身后,眼神慌乱地回避着他的视线。
“不碍事。”
她低声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那是以前不小心划伤的。”
谎言。
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。
柳深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种审视的目光,比窗外的雷声更让人心惊。
他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知的神经上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夏知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、烟草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。
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。
“不是划伤。”
他忽然说。
夏知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“是什么?”
她强作镇定,抬起头直视他。
柳深没有回答,而是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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